
琪氏花记 小本经营
我在黄泉路上看到过很多花,洁白无瑕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的、被撕碎的、滴着血的,但我最喜欢摘下卖的还是被撕扯过后鲜血染红破败花瓣边缘的那种,它的残缺让我有种施暴者特殊的爽感。


而且好玩。
“本花记乃黄泉路良心字号,赶路的哥姐都来看看呀!看这血,可染鲛绡透,看这红,残日上西楼,看这枯,伸手捞起河边骨,你最值得拥有……”
且这花不好找,今日只有一枝。

“既这么说,不妨取个给我。”
一阵风带起芙蓉香,我侧目一看,来者风流灵巧,削肩膀,水蛇腰,身著半旧红绫小袄。
“姑娘是?”
“晴雯。”
“晴氏?”
“我原是金陵贾府宝二爷的丫头,打小就跟了主人,不甚记得原名原姓。”
我就是在等这小丫头,自然认得她,于是便有意玩笑“好个相貌,想必你家主人怜爱得很,没过几日啊也能混个姨娘当了哈哈哈哈哈......”
“放屁!你这蹄子为何伙同世人污我清白!”
她气鼓鼓的样子我觉得很可爱,伸手将唯一的花递给她“我认得你的,悼红轩主人为你立了传,你就是那个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晴雯闻言一怔,死死地抓着花,脆弱的花梗在她手中被捏断,正如她之于那些人。
“你知道的!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我没有勾引宝玉!”
我知道,宝玉房里的丫头,唯有她不与宝玉越礼,她是最洁身自好的,也是最受人诽谤侮辱的。
“我恨!单是我长得略强些,如何就一口咬定我是狐狸精、我浪荡、我甜言蜜语教坏爷们?我不服!我冤枉!”
花在她手中被捏出血来,顺着指缝和着滴落的泪砸在地上,如晕开了的赭色夕阳。
“是该鸣冤,可你平日里也尖刻了些,你也知道你是贾府丫头,为何顶撞主人、教训奴才?”我知道她不愿听这些,可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竟也这么认为?我只道你是和宝玉一样的不拿奴才主子看人的清物.”她不屑,可是我怎么看人不重要,毕竟我和她不是一个时代的,在那个时代下明哲保身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
“贾宝玉就算自视清高他也保不了你”
“他还小……”
“亏你视他为知己,你敢用血和命反抗封建礼教,他敢吗!”
“……”
“他与你相比就是个懦夫!他还要当他的宝二爷,娶妻纳妾,荣华富贵,怎么会管一个丫头的死活?”
“不!我左右在他那儿能留下点什么”她确实应该这么想,他和她撕扇玩笑,她为他熬夜勇补雀金裘,他听她病房鸣冤,她因他被毁谤病故。
“你是说一篇《芙蓉女儿诔》?那玩意儿其实还是为后来黛玉去世作的。”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林姑娘怎的也……”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想保护的人一个个逝去他根本没办法!他反抗封建礼教了吗?他只会调戏金钏儿,纵容你,说些甜言蜜语去勾林妹妹的心,当真正统治阶级施威时,他跑的比谁都快。”我能看到眼前这被摧残侮辱的姑娘,能看到她手里的和她一样的流着血的花,蹂躏践踏他们的人是有罪的,袖手旁观的更是助纣为虐。
我的声音不小心变得越来越大,还没一会小花铺就被一群“正气凛然”的鬼包围了,他们在看热闹,但是看得义愤填膺:
“贾宝玉!你个懦弱的臭王八!”
“你他娘的死全家吧!”
“你的小婊子们被狗日都比被你日值!”
“我托梦让我孙子把他祖坟刨了!”
……
此时晴雯已经离开,地上残留着那朵被捏碎的花和将干涸的血渍,正义凛然的鬼们浩浩荡荡地喊着口号往前走,随行的鬼越来越多。
背对黄泉路上行色匆匆的鬼们,我捡起地上那朵花忍俊不禁。
明日或者后日就又能折到一枝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的花了。
贾宝玉,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