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片绿色的净土,我永远心驰神往的地方。不论什么时候,身在何处,一闭上眼,我就能回到草原。
我的眼睛在草原上漫无边际地奔跑,穿梭在蒙古包、羊群和绿草之间,跑了好远好远,回到了小时候。那是我要上小学的前一年,城里来了很多汉族人。似乎一夜之间,他们突然涌了进来,建起火车站、商店、餐厅、学校、宾馆、银行……汉人们散落在街上,到处都是。他们造钱,赚钱,好不热闹地一通忙活。我们被汉人包围了。
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都是汉人,他们拉帮结伙,用陌生的语调说着我不熟悉的语言,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衣服,又短又薄,长相奇特,怎么讲?总有种看不到血性的沉默在脸上。我走在街上,总觉得他们在用别样的眼光看我,冰冷、漠然——这群人先占领了我的家,然后又把我围了起来。
在学校里,我也变成了一颗杂质,寄居在汉人中间。他们总是那么吵,成群结队,围成一座座躁动的墙,活跃、蠢蠢欲动,聒噪不停地骚动着。燥热,闷得我透不过气,我就像只没力气的飞虫被他们按住。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从早到晚,没一刻能躲开。我只记得我一次次翻出学校的围墙,跑啊跑,撒开腿,跨过马路、越过车流、逆着愈加汹涌的人潮……一路上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我只想跑到草原上去。
只属于我的草原,沁润我,打湿我,把我的皮肤都吸收透的草原——它在等着我。不用打招呼,羊群、蒙古包、奶茶,还有一望无际的碧绿——它们就知道我来了。那首熟悉的蒙古民谣又响起来了,珊蔻少有的悠扬曲调,十分温柔、醉人,让我想起妈妈的耳语。他们都在围墙之外的地方,我的最深处。
想起草原的时候,我就是真正的自己。身体融化在那想象里,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快了……眉头舒缓了一些,对,就这样,再想得深一点,只有我,只身驰骋在草原上……
我的眉头总是皱的很近,需要时不时用手指梳理开。你看,它打结的地方还在抖动,松不下来。汉人筑起的围墙一直在我周围,从未消失。他们一遍遍书写我眉头的痕迹,拖着我走出草原,来到新世界——进入更敞亮、更复杂、更耀眼的版图……一次又一次,外族的力量冲蚀着我,把我变成一座变形的小岛,漂泊在大多数人群之外…..失衡、沉重、痛苦……
没办法,总有个声音在喊我:闭上眼,跑起来吧。去草原,更深处的草原,继续跑,草原,它在等你……
“我‘在看’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