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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BODY》演出在即,101采访了参与该剧的几位创作者,他们分别是剧中的演员、导演和视觉设计师。本篇访谈的受访人是剧中的演员吴昊,透过这些文字,他向我们展现了他对该戏的思考,以及创作与他生活的关系。

当初为什么想来这个戏?毕竟是非盈利性质的戏,基本没多少收入。

实话实说,是因为CC和徐锦江来的。

我第一次遇见CC是在510,那时候还不认识他。记得那是一次《波菲利娅》的排练,整个剧组因为我的缘故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来看排的CC轻轻地说了句:“可能你们得给他一些行动。”在510这个人们酷爱在形而上学中口若悬河,并觊觎他人叨陪鲤对的地方,第一次有人真诚地说了一句我可以轻易听懂的话,我当时感觉“啊,得救了!”

第二次就是CC来为他的这部戏面角,这一次徐锦江也来了。彼时我还是《波菲利娅》的演员,是来看面角的旁观者。那天我迟到了,一进门看到了正在帮着搭戏的徐锦江,我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光!在这个绝望的时代和疲惫的社会,眼里有光的少年毕竟是不多见的,上一次见还是在大学(多半还是在我们剧社),而上一次我被人称赞眼里有光已经是2017年了,我都快忘了眼里有光的人是什么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本心,可以让他的眼里充满赤诚和热忱的光呢?我陷入了深深的好奇。

紧接着,我看到了坐在中间的CC。上一次见他因为是在夜晚,他身上的那种忧郁被稀释了,所以没有太大感受。这一次,在阳光和煦的下午,他的阴郁和忧愁被放大了。好像是坎特伯雷漫长的冬夜,让人感觉软烂和窒息。他的眼睛夐不见人,吞噬着一切温热和光明。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虽然至今也没挖掘到什么)或者是一个在寂寥无人的荒漠踽踽独行了很久的人。我纳罕于他的神秘。

“能和他们成为朋友,一定是一场很棒的体验吧!”这样想着,我在这一天快结束的时候加了他们微信。

后来,我被以近乎陶片放逐法的方式,从《波菲利娅》剧组流放了。不知是疲惫还是自我否定作祟,那几天我睡得都很早。没过多久,CC就来问我了解情况,并问我要不要来演他的戏,我当时感动得无以复加,毕竟,没人愿意选择一个废弃品。我跟CC说了我白天要上班,以及晚上赶过去要一段时间,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当时已经听闻了这个剧组之前的一些坎坷,虽然很想和他们成为朋友,但是如果是无法成全他们的作品,还是等一个更好的时机吧。

看来我们是真的很有缘。没过多久,CC再一次找到我,剧组确实命途多舛。这一次,我内心充满了坚定,在键下“我来救你了”的第三天,我出现在了东会新村这个小小的客厅中。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认识他们了。

这一次,我终于再次证明自己了。

从加入剧组到现在,心态有什么变化吗?说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吧。

实不相瞒,这个问题你但凡上周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有变化,变化还挺大。

一开始大多数时间都是比较紧张的。戏外是源于我的慢热,对新环境的,对新遇到的人的,新遇到的事的,总有点手足无措、瑟缩不前。戏内的话,主要是觉得,我得有点东西以及没有特别get到CC想要的一些质感。那种文本和角色带来的感觉总是飘忽不定的,好像无数的碎片怎么也组装不起来。越是够不到角色,我越是着急,越着急就越没有感觉,越没有感觉CC和Siri就也跟着着急,而我就愈发感到愧恧和无助,确实有一点点崩溃。

后面好多了,《Body》剧组的各位真的好好,承蒙不弃,最近愈发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上周日510的朋友们也给了一些建议,我也愈发能看清我的角色并能捕捉到一些感觉了,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并有了自信,很开心。最近就是很想来排练,像小王子一样,七点钟排练,下午四点就会充满期待。

你怎么看待你所饰演的角色?

这个角色充满了孤独。我一直觉得,两个人的孤独比一个人的孤独更甚。其实我的角色拥有幸福之神的眷顾,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这本身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他的焦躁不安和百无聊赖。但是我的角色在面对亲密关系的时候是无助和无能的,这让他到手的解药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于是在凌晨三点寂寥无人的夜,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彳亍着,不知所措。在危机来临的时候,除了无能的狂怒,他别无他法,试图通过视而不见和充耳不闻,在布满荆棘的温床上入眠。他是想爱的,但他不会爱,他想恨的,但不敢恨。整个人像一个内部发生着核裂变的熔炉,在反应到临界点时迸发,然后进行着进一步的内部反应。

整个人物初次看到的时候,会觉得是个中年人,或者已经失去了爱人能力,对爱很不敏感的一个人。他披着爱与恨的外衣,在关注着自己,整个人已经麻了,所以一开始觉得离我有些遥远。但后来在梁吟老师的启发下,我发现这种无助、麻木和自我中心,但年少时也会有,没必要预设一个那么遥远的形象去一步步迫近,我是可以从我的脆弱和无能中,唤醒他的。

从你的整个(可能的)生命跨度来讲,你觉得自己目前处于一个什么样的阶段/状态?最让你焦虑的事情是什么?参与此戏的创排有助于解决这个问题吗?

目前应该是我整个人生中最自洽的一个阶段。就好像爬山或者郊游,走到了一段心旷神怡的平地,也就不太焦虑。毕业之后一段时间,一度是焦虑的。我很难把演戏当为职业,因为经尝试要饿死人。但是干别的工作又很难腾出时间,而且时间久了就会习惯了工作并一头扎进去。可是光工作又不甘心,因为我是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因为面包而放弃了理想,又会觉得不甘心。于是就反复在演戏和工作之间内耗、焦虑、不甘,这种焦虑一度让我无法演戏。这半年已经找到了一个平衡,找到了一个相对自由的工作,同时也开始腾出时间去认真演戏了。之前毕业的时候,立过一个flag,一年怎么着也要有三部作品,去年这个flag完成得稀碎,今年应该可以稳稳地实现吧。从这个角度,这个戏的创排确实帮助我了很多,毕竟可以说是一部对得起自己和观众的作品(不是凑数的)。而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梦想的路上,确实安心很对。其他的确实没有什么焦虑的,还有一点以前可能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有一些不知所措,排戏是个集体活动,可以有效排遣寂寞。但是这半年非常享受现在的状态,所以也算是用不上这个功能了。啊对了,之前还会时常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糟,处于一种躁动的状态。如果人生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那我需要等待一些设定加载好,才可以继续,同时,过往的很多想要体验的东西都没有在人生中实现,所以戏剧就像一个盛满记忆和体验的冥想盆,可以让我暂时逃避和满足幻想。不过这半年也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处于稳态,不需要达到一个什么既定状态,我可以非常脚踏实地地去生活,去把握当下。所以,总结一下,目前我没有什么焦虑的事,我也不期冀这个戏的创排能解决什么。而这应该恰恰是我对戏剧没有附着戏剧以外价值的一次创排,我是全身心享受的,所以它很重要。

等这个戏演出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有的。乌镇戏剧节快开始了,之前有朋友叫我去演戏,这个演出结束后可能会去聊一聊、看一看吧,可能也会去参加一些别的非职业的剧组。然后会换一份工作,可以更好得把面包和梦想结合起来的工作。接下来就是好好感受生活了,我是一个特别讨厌秋天和冬天的人,感觉异常得萧瑟,每年冬天我都十分emo,并期待着夏天,以至于总是不能好好享受秋冬,到了夏天也会感叹韶光易逝,越是拼命抓住越是抓不住。今年想好好体验体验那些只有冬天才能做的事。

受访人:吴昊,《BODY》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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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信息」

《BODY》

2022.09.09

北京|101流动空间

(北京市三环内,详细地址另行通知)

编剧/导演:曹健松|舞美/视觉:高鹏飞|宣传票务:徐锦江|演员:安奚锐、吴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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