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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7远没有007那么英俊,他戴细边的黑款眼镜,短发微卷,还有点驼背。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总是穿一身黑,宽松的休闲款式。虽然全无詹姆斯·邦德的绅士硬汉作风,0007却也并不让人讨厌。相反,他的样貌很讨巧。轮廓柔和,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棱角。一双狡黠的眼睛,机敏又神秘,总让人觉得他有话想对你说。细看这张三十中旬脸,皮肤细腻,挂着温润的女相,还有点娇嫩的孩子气。老话说这是富贵命,在他身上也大抵符实。

他遇见35号是在关岛。这个数字标记的是他私属的一套编目系统,准确地说,这是他收集的第35个女人,最新藏品。

那是个黄金周假期,0007带父母去关岛旅游,住在杜梦湾边的一家酒店。他带父母去了情人崖,彩虹教堂,在沙滩边晒懒散地打发时间,晒日光浴,吹风海,还三个人出海看了海豚。前一阵生意忙得他身心俱疲,温馨惬意的三人时光来的实在难得,让他想起遥远的童年。那时爷爷奶奶总是在他身边,优渥的物质条件让他衣食无忧,理想亲情中温暖安稳的陪伴对他来说只是充盈的日用品。还有爸爸那辆载过他无数次的奔驰车,是最让他着迷的玩具,这也是冥冥之中他选择做汽车行业的原因。

这么说来他好像一直都在幸福之中。上学、离家打工、创业、结婚生子,这些人生的所有重要节点,亲情的滋养都不曾缺席。一想到家庭,他就感到踏实。大多数这个年龄的男人内心深处那种孤立无援的痛感,在他生活里不是很常见。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宠爱至极的儿子,淘淘和沙沙,他还没想好这次给他们买什么礼物回去。

那天太阳异常高,热得他发懵,酒店窗外白色的沙滩都要被烤焦了。一大早他就开着租来的大黄蜂跑车把父母送到了岛上的查莫洛文化村,那一带很热闹,够他俩逛上个大半天。往回开的路上,他决定去潜水。0007其实潜过很多次水,可技术始终都算不上擅长。水面之下总是隐隐让他感到危险,但那种失控同时又很诱人。他极度享受身体深陷在海水深处的感觉——近似于他常年浸泡在爱里的体验,失重,彻底脱离日常琐事。回到酒店,他订了去蓝洞潜水的船票。在等班车的间隙,他站在酒店宽敞的门廊里看着门口停着的几辆跑车。“真是不如老爷车高级”,0007心想。收藏老爷车大概是从6年前开始,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车展上看到了一辆老上海,就着了魔。自此之后,一辆接着一辆:老上海、奔驰W123,1935年的别克路霸、1945年的威利斯吉普……各有各的脾气,理念、线条、细节的雕琢都不尽相同。他最喜欢一个人坐在车里,闭上眼,用手缓缓抚摸车内的大大小小零件,重复着他最热衷的占有行为。

这种贪婪的操控欲,和他对女人的渴望很相似。他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以收藏的方式追求女人,并给她们编号。他渴望经历不同风格、不同口味的女人。

他老婆是14号,全职育儿主妇。对于这个身份定位,他们聊过一次。他老婆知悉他的收藏癖,两个人的关系却不算僵。可能最主要还是碍于钱吧,他想,毕竟14号还是聪明人,无论他做什么,她多半还是离不开他的。不然他也不放心把淘淘和沙沙交给她。两个人就维持着这种契约关系,很多年。他真的无所谓,只是需要一个“老婆”,是几号不重要。

看着院子里几辆不属于他的跑车,0007有点愣神,他的脑子里开始闪过一幅幅画面。

18号和19号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一个是他公司的策划,另一个是前同事的老婆。当时是也夏天,18号的长头总是像百叶窗一样抚在他脸上,懒散散的,很舒服。她那么白,说话声音也细细的,但是身体总是热的冒汗。0007的嘴角不禁又弯了起来。19号是个挑战,费了他好大心思。一开始是和她的公司谈合作,0007本不打算让私事搅他们的关系,但是19号无疑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她比他要高,走路很快,总是留给他一个强健的背影。那双眼睛尤其让人忘不了,像剪刀一样锋利,第一次见面0007就觉得自己被她划开了。为了合同,别冒险,他持续告诫自己。直到有一天,她在白衬衫上别了一枚蓝色海星的胸针。一枚扁扁的、胖胖的海星,瞬间让他回忆起了小时候父亲车里的一个香薰摆设,一个外面包了一层蓝色海绵的海星形瓶子。那香味到现在他都记得,薄荷糖的味道。19号的海星是银的,上面镀了深浅交替的海蓝色,和她冷酷的外表有种奇异的对位。就是那一刻让0007下定决心,要摘下这颗海星。

21号、25号、28号、29号、33号都是一夜情。酒精作用,没什么意思,现在脑子里都快记不得她们穿了什么。0007开始反思自己的藏品是不是有些良莠不齐,怎么就那么容易放松标准呢?

他从不是想做猎人的油腻老色鬼。至少在他心里从来都把自己和那类角色划开界限。他只是享受游弋在游戏里的感觉,忍不了人生无味,便舍不得游戏终结。所以像潜水一样,一次又一次,他为自己寻找着挑战。离开了那种被欲望滋养的渴望,简直难以呼吸。

去蓝洞的车终于来了。竟然是辆空车,这时节真让人意外。他上了车,侧身坐在把手的位置,风还是很热。车沿着杜梦湾一路开,清澈的蓝在他眼前缓缓展开,面积越来越大。一片耀眼的沙滩入目,车子停在了下一家酒店前。一阵衣料摩擦皮肤的声音,酥酥的,有人上了车。他侧过脸,只看见了一片酒红色,浪一般漾满了他的眼——刚撒在地上的红酒,不均匀,亮而光润,还在摇动。那片酒红色好像抬头了,淌过他全身,轻轻出了声,“诶,就一个人啊。”

0007感觉胸口抖了一下,心下一喜。

“我‘在看’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