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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BODY》演出在即,101采访了参与该剧的几位创作者,他们分别是剧中的演员、导演和视觉设计师。本次的受访人是剧中的演员安奚锐。

当初为什么想来这个戏?毕竟是非盈利性质的戏,基本没多少收入。

遇见这个戏纯粹是缘分吧,至少我是这样觉得。这两三年几乎不怎么刷朋友圈,刚好在那天打开朋友圈随意翻了两下,就看到一个好朋友在几分钟前分享了一条招募演员的推文,我其实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我无法说清楚当时心里的犹豫是更倾向犹豫投简历还是犹豫不投,总之那一刻的感觉比以往特别,我觉得似乎得做点儿什么。考虑到从前投了无数份简历,大多无疾而终,这次也没报什么希望,毕竟之前投的还是招募若干角色,而这次只招一个女角色…但既然有一些特别的感觉,那就投,“不过要抻一抻时间,明天再投吧”(总是容易这样,不知道在躲什么,好像很期待一些事情的到来但同时又怕它真的来、同时又怕它真的不来……亦或是在想,如果时间抻久一点,即使不来可能也不至于太失望吧,因为那将会是时间的错(嗯这样不好,要改)……于是我依旧选择拖到了第二天下午实在不能再往下拖的时候,才添加了联系人发送了简历。

那天是七夕,我晚上要上网课,白天买菜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买了一束颜色很温柔的花,在拖延时间的过程中我跟花互动了一个多小时,却依旧没有冲淡内心的焦虑。但令我也没有想到的是,简历发出去的一个多小时以后我会收到回复并且收到了完整的剧本,也没有想到三个小时以后我会第一次翘了我超爱的日语课,在认真写一篇剧本简析,也没有想到熬夜写东西的第二天、发出去剧本简析和试戏音频不久以后,我会添加上导演的微信并与对方试着开始敲定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没有想到其实在我打开朋友圈、点开招募推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一场注定要遇见并要好好完成的故事里。他们早已经在我的故事里,每一个人。

如果那天有名字,该叫什么呢?我是说第一次添加联系人微信,命运正式与《BODY》接轨的那一天,反正一定不会是叫七夕。总之它是上天安排好的剧本,它需要女演员,我需要一部需要我来作为女演员的戏,我们是双向奔赴,这个时候钱是什么?什么也不是。

所以我要来,无论怎样都会来,只要他们也需要我。

从加入剧组到现在,心态有什么变化吗?说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吧。

心态……大概是隐约埋藏起来的的不确定感,逐渐平缓地转变为安心的过程吧。我觉得或许可以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在剧组内的心态,一个是作为剧中角色的状态。

跟大家见面的第一天紧张爆了,为什么那天那么热,到地方以后妆也花了(虽然也没啥妆)、头发也乱了,啊糟糕的第一印象!出来接我的是CC,他把我带进一楼一个光线幽暗的空旷客厅,彼时其他房门紧闭,我俩走到餐桌下方后,头顶的灯突然一阵噼啪乱闪,且经过调试也没有稳定下来,哇气氛烘到位了,我攥紧手里的手机不敢坐下还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各个房间的门,实则在内心火速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冲到门口大概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嘿,要为我的胆小和不安悄悄说句抱歉)。CC很贴心地泡了茶,随意聊了几句,徐导随后踩着拖鞋从房门出来,一下子多了一些生活气,精神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没一会儿男演员吴昊也来了,我们开始了即将持续几个小时的愉快的交谈,我那时才开始试着认真看了看面前的三个男生。吴昊很开朗健谈,不停给我们讲述他怎样一路追逐戏剧以及途中遇到的种种幸运和糗事,我觉得他真打心眼儿里热爱戏剧,乐观又执着,我很佩服他;徐导坐在餐桌与我正对面的位置,头微微下压,时不时抬眼笑着打趣几句,很奇怪虽然那天他穿了一身黑,但不知为何,却很像是把阳光很好的白天穿在了身上,眼神、声音都格外清澈;CC给我的初印象,是个很注重感受也善于感受的人,神秘,一身干净的白T却穿出了阴郁的效果,我觉得看不大清,透过他的眼镜也看不到底,嗯,得聊。很有趣的是,在必须面对的社交场合,我会强制让自己开启多讲话的开关,那天也不例外,我努力回应着大家的话,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健谈一些,结果聊了一会儿,CC突然直直地看着我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内向的人”,那一刻他的眼神好像有重量在击穿我,我很清晰地感受到我在努力撑着不让脸上的笑容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生怕一不小心原本笑着的表情会转为尴尬、难为情甚至是难过,于是佯装镇定回答“啊…是…这也能看出来哈哈”,但其实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完蛋了!白装了!算了、不装了!摊牌了!你们聊、我听吧!”哈哈哈!

来这里之前,内心忐忑不知会走入一个怎样的团体,在那之后踏实了,我很感激他、以及他们能看出我粗劣的“伪装”,让我可以放心地在我们共同的以及我自己的世界里自由呼吸着……那天聊到最后,以我和吴昊的首次读剧本作为我们初次会面的结束,这在我看来是一场成功的相逢,我很确定遇到了对的同伴。现在,我们已经一起走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也不知不觉成为了我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关于剧目本身,我亟待解决的主要矛盾,就是如何感受角色。排练初期,总感觉抓不稳角色不停变换的心理和状态、控制不好情感,给出来的情绪老是浮于剧本之上的表层含义,但我需要更深层地感受她,我需要无限贴近她,我需要爱上她。

半个多月走过来,我与角色的内心有了更好的贴合,觉得在慢慢了解她,她也在慢慢了解我。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剧中两个角色之间的相互了解和碰撞,“他们”的默契,我觉得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希望剧中的人,和剧外的我们能够走到一个心灵重合又相对清醒独立的位置,以这样的方式来看待对方、看待自己,更好的体会彼此之间相互流转的对白,以及更为重要的,对白之外的沉默。我、吴昊、剧中的男人和女人,我们四个彼此分离,又彼此相依,我们的灵魂在某一刻重合,共生共死,我们完整成为剧目本身,希望我们可以做到。

CC导在排练的过程中给了我们很大的助力,他对戏的设计独到又有新意,讲戏也非常细致,在我和吴昊感受不到的时候,他会用各种方法启发我们,甚至连夜写了另外一个故事的剧本,让我们以此来明确角色的内心活动,他的责任心、执行力以及才华都让我深感佩服。剧组内的其他伙伴,比如一直为我们忙内容制作、宣推,在创意上出谋划策的徐导;每天跟随记录排练、与我们交流表演心得的一鹏老师,以及十分专业、为舞台设计费尽心思的高老师,所有伙伴的付出都让我在这里倍感安心,每一天的依赖和幸福感都比之前又多增加了一点,这一切都让我内心无比感激。

你怎么看待你所饰演的角色?

探索角色的过程中,最开始其实比较抓狂,觉得她似乎有些分裂,时而冷静时而慌乱,时而焦躁时而冷漠。后来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这是我啊…不,也不是,这是我们,我们每一个人。

她内心的冰冷下依旧留有尚未熄灭的些许热烈和单纯,她看似麻木的感知后是隐隐不安的焦虑和恐惧;她需要脆弱的自尊和浮夸的傲慢,她用聒噪掩饰担忧和欣喜,她用沉默代替更为浓烈的爱意。她用癫狂来掩护皴裂的内心,她为爱殒身她奋力挣扎她放手离去……

这是一个看似荒诞不经实则不喜不悲的人,正像是生活中每一个面对隐藏在秩序下的杂乱无章时,依旧要努力与命运对抗下去的我们,人们通常会将生活的某些残破归咎为命运,想要的实在太多,需要不停去追寻去创造,于是便陷入了创造出更多的残破和杂乱无章的循环里。一如剧中的人,困在了自己为自己建造的时间里,无秩序无希望无出路,什么才是终结?停止创造停止期待停止怀念,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眼前即是永恒。最后的解脱最后的四分五裂也可以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结局,精神的归处太重要了,我想我的角色最后找到了她存活下去的方式。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点,灵魂的彻底破碎才是。所以她最后重新站起来继续前行,这里曾经有过深切的爱和恨,这里发生了所有,这里也什么都没发生过,希望她可以好好感知脚下的路,感知灵魂深处的安宁,一如每一个觉知着的人对自己的寄愿。

从你的整个(可能的)生命跨度来讲,你觉得自己目前处于一个什么样的阶段/状态?最让你焦虑的事情是什么?参与此戏的创排有助于解决这个问题吗?

很难说目前处于什么样的阶段,放在几年以前,其实还经常会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年纪大一些后慢慢地反倒不大在意所谓阶段和焦虑了。曾经会焦虑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好好开始没有好好进行,焦虑找不到方法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很着急看到一些结果,得到一些答案,但其实越着急反倒越说明那时的我其实是配不上自己的期待的吧。这几年学着开始松弛下来了,从生命的整体看,我并不是只想在某段特定的时间里做表演——这件我热爱的事,我发现它可以慢慢地铺满我的整个一生,所以只要我还有能力进行准确的情感输出和台词输出,一切就都可以不疾不徐地照常进行,这样看来的话,身体健康反倒才最重要。日子还长,我和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所以尽可能让自己避免焦虑,我怕它会阻碍我感知当下的信息,我是说焦虑于生命阶段、状态这一点。当然,涉及到生活、养自己的实质问题,是必然要面对的,物质基础保障了才有力气去抓梦想。所以于我而言,在照顾好自己的前提下,像剧中我的角色一样,放下过去和未来,放下过度内耗的情绪,维持在一个平和的状态去觉察生命本身就好,感知和觉察是我生活中很有趣也很重要的一部分。

排这部戏于我而言是非常宝贵的生命体验,它滋养了我的生活和灵魂,这一个多月里的每一天都令人充满期待,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倒也并不能说它帮助我解决了什么实质性的问题,而是它的出现和存在本身,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它像是人生某个阶段新的起点,但又不完全是,它好像在路上等待我很久了,我赶来得慢了一些,但它很耐心在等我,于是我们重逢了,对,是重逢吧。之后即便这个戏结束了,我想我们还是会带着彼此的气息朝前走,它没有挥刀为我披荆斩棘,但它给了我披荆斩棘的勇气。我感恩它,今后也会想念它,现在,距离公演还有两周的时间,我已经开始在想念它了。

等这个戏演出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大概会依旧照此步伐往前走吧,继续找机会认真演戏、学习、提升自己,好好感受生活,好好研究将生活和梦想结合起来的途径,珍惜每一位可以一路同行的伙伴。也或许会在找其他演戏机会的同时,开始尝试创作。可以的话,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作品和作品以外的力量,对这个社会和世界起到一点小小的帮助和改变吧,如果能这样,就好了……突然感觉听起来好空泛啊,不过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的真实想法真空泛,希望少点人看到我这么空泛。

越来越清晰感觉到时间的流动,为什么小的时候不大容易感知,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个戏结束就彻底是秋天了,它填满了我的整个夏末秋初,我敢说这是我好多好多年以来,感觉自己最丰盛的夏末秋初。此后一如往常,感受当下,守好初心,和有趣的伙伴,做热爱的事情,过平静的生活,不去设特定目的地,边走边看,期待未知,如此甚好。

受访人:安奚锐,《BODY》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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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信息」

《BODY》

2022.09.09

北京|101流动空间

(北京市三环内,详细地址另行通知)

编剧/导演:曹健松|舞美/视觉:高鹏飞|宣传票务:徐锦江|演员:安奚锐、吴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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