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我在百花洲,也就是济南大明湖对岸的一个小湖,旁边的一个小建筑里呆着。这是我之前剧社的根据地,我们在这里排练,读剧。我开了窗户,坐下想喝咖啡并摸鱼。

推门进来一个人,就像逛景点一样,他说:我看见你们是做戏剧啊,你能帮我读读我的诗么?大导演!

我说:啊,我不是导演,我就是个写戏的。

那人:哦!大编剧!

我说不敢当,然后他拿出了他的诗。

这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穿着导演那样的马甲,长发,声音如同洪钟一样。

我看了看,诗大概充斥着以下词语:风景,荷花,艳丽,鲜艳,无限美好,花开叶落,有因有果。

还有什么举头,什么低头,什么映日红,这样的字眼。

我觉得这不是诗,这像顺口溜,我不太能承认这个东西好。我不喜欢,于是我没有读。

但大爷已经坐下了,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自己配乐诗朗诵,被拒绝了。

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艺术尊严被侵犯了,于是用手机亮出了一张照片,我一看,是胡波。

大爷指着胡波的遗像,向我侃侃而谈,说胡波也是个大导演,是他的邻居,见过很多次,吧啦吧啦,骄傲得像介绍自己的亲儿子,就如同胡波还活着。

大爷后仰了一下,又拿出诗来给我看。

为了结束这段对话,缓解一下我的头痛,我说:你的诗充满正能量,符合普世价值,挺好的。

他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想起这些,是因为我最近陷入了一个漩涡,想要批判又看不清自己,卡在这里了。

我觉得我是一直在为了底层民众发声,写些怨天尤人的戏,骂骂自己,骂骂别人。可我本心并不打算与他们为伍,这是严重的路线错误。但是又觉得把自己的戏做的脏兮兮臭烘烘的,充满了对底层民众的刻板印象。所以剧本写出来又好又烂,好烂好烂的。

另外,哪有底层高层啊,我们都是为社会做贡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