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眼睛就没有实像。
想要看,想要看见,想要看见真实,这就是做实像的源动力。
01
被见
开启实像之旅的第一步

黑色的洞
我和张绍华两人是美院的同班同学,08年一同考入设计学院,09年又一同进了摄影专业。
可早在07年,考入美院的一年前,我就曾被一幅藏在《央美优秀试卷》的书中的一张素描所震惊过,一张“悬挂的面具”扑面而来,向我袭来,毫无准备的我被其凝视。当时的我心中暗念道是得多“变态”的人才能画出来这种画面啊。这个谜团直到19年的“实像”计划开启,才从此画作者口中慢慢道来,解开了我困扰多年的谜团。
绍华复读过一年,考美院的话得提前一年来到北京参加画班集训,06年来到北京的他并没有什么人生阅历,刚到北京没过多久就被骗了,交完学费的他就被画班老板转手卖了,倒手了几次后直接被清理出门。一个刚刚高三却被骗数万巨资的他并不敢和父母提及,但艺术梦并没有破灭,拿着每月仅有不多的生活费在找到当时北京最便宜的地下室,住了半年,继续画画。而“面具”与当时苦楚的内心联系在了一起。
黑色潮湿、无窗的二层地下室的人生经历也许会是一个绍华躲不开的命运安排,这些都被沉淀与标记在他人生的旅途之中。而由此这个黑色的地下洞穴,我想应该是穿起“实像”项链的第一颗珠子吧。
洞口的光
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来源于渔夫迷路后的发现,文中记载道:“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从山中隐隐发光的小洞里进入才发现了桃花源的秘密。
无意间的迷路才能发现,而有意识的寻找却总是郁郁不得。
“洞”是奇妙的,它连通着两个空间,让穿梭成为可能。
“光”是奇妙的,它暗示存在,让看见成为可能。
在大一时在图书馆偶然发现的一本“大卫霍克尼论摄影”劈开了我对摄影的认知,从此走进了摄影拼贴中的不归路,大学四年疯狂拍照,拍了一百多万张照片,大四毕业的时候拼了四年的我创作了一套叫“山重水复”的三联作品。毕业后的12-13年的时候我又创作了两张后,我决定结束了我的拼贴生涯,不拼了。
五张拼贴中的第四张叫做“中央”我把一个太阳放在了群山的中央,创作时受到了去明孝陵偶然发现浮雕的启发,浮雕中也是把太阳放在了群山的中央这深深刺激了我,太阳在相机的取景框里永远在地平线之上,如何放在群山里呢?
一个在中央圆形的“孔”总激发我的好奇,让我不断发问,世界是什么?
婴儿出生时的场景或许会有几分类似,即将诞生的生命在黑暗的母亲子宫中探索着发出微弱光线的洞口,在母亲用力的挤压下,一个未知的新世界即将到来。
一个带孔的黑盒子
大二时候,老师会让我们制作一个针孔相机,找一个密封的黑盒子,一面在中央钻一个小孔,一面放上相纸,找到想拍的景物时,打开挡在孔上的黑色胶布,充分让相纸曝光,再到暗房把相纸冲印出来,“像”就这样呈现了出来。
当黑盒子有孔出现后,光线就能进入,像就会形成,光学里把这个叫做“小孔成像”原理,这里的像也被定义为“实像”。自然界中,我们很难发现小孔成像的现象出现,它不像太阳东升西落,或是水中倒影映射自我形象那样直观被察觉。就像我们手上拿着钥匙去找钥匙一样,我们的用来观察看世界的眼睛本身就是一个黑盒子,而瞳孔就是那个将光线进入的洞。
我与绍华12年毕业后都各自奔波,我去创业做3d打印,他做起了独立摄影师。毕业后的一次偶遇后又谈起了对摄影的看法,没想到两个人还是很不甘心。
话说我们俩都是从小学画画,喜欢画画,爱画画,一直画,后来都考入了美院的设计学院,没得画了,大二选专业,想想就搞摄影吧,离艺术比较近,之前追求画的像照片,现在就来学学照片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2009年赶上数码摄影发展的高峰期,佳能5d2横扫一切,摄影已经跌落神坛,两年后的iPhone更是拍的都快赶得上单反,ps修图技术神乎其神,一张漂亮的照片用不了复杂的技术与昂贵的设备照样可以轻松完成。摄影师已经被戏谑为了法师,出门旅游大爷大妈们的设备器材都专业的让我脸红。
摄影专业成了一个被边缘化、业余化、爱好者发烧友化的专业,人们一提到摄影就会关联到婚纱、旅拍、形象造型、修图、广告、甚至是色情行业等等,摄影已经完全被“图像”包围、轰炸和取代,简言之——一张假的,讨好眼球的遮掩物。
对现实的不满意让我们一拍即合,想再去继续探索摄影是什么?
被涂画的“虚像”
对“假”的厌恶来源于对“真”的厌恶,看似自相矛盾的一句话来自于当时的绍华对我的抱怨,“我非常抗拒这种状态,每当我拿起相机,面对模特的时候,他们立马就不自然了起来,要么僵硬,呆板,要么刻意摆出“假”的姿态,最后还要告诉我一定要把照片修的特别美,这让我怎么做。”当时从业一年多的绍华已经受够了人们对摄影的刻板印象,“我想追求真实,他们不接受自己真实的样子,自然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太难展示在相机的面前了。”
确实,数码化已经彻底的教育了市场,一张肖像照片必须得经历“磨皮、祛痘、液化”等一系列的操作才能出片,空泛的模板下,一个个人物面如死灰,毫无特色与生气,这让刚进入行业中的绍华感到厌恶。
在大学期间兴趣点在“拼贴”上的我早就“放弃”了商业“人像摄影”,绍华的抱怨也让我重新思考了拍人的难度。我们对“真”与“假”,“主观”与“客观”又进行了更多和更深入的讨论,于此同时,我们也展开了新的实践。
“演一种不演的演”是我们第一个阶段所达成的共识和成果。我们发现一张照片绝对不仅仅只是模特本身的状态,相机背后的摄影师也是绝对重要的角色,当然拍摄的场景也是能否让双方能进入状态的必备条件之一。拍摄绝对不是无情感的摆姿势,而是在两个人平等、尊重与互相信任的基础下的自然流露与呈现,让内心的自我展露,触角打开,去释放自己的生命轨迹。绍华向当时在美院读研的同学借了一间小教室,开始了这一阶段为期两年的实践。
这时候,探索人的内心的心理学慢慢从我们的研究中浮了出来,绍华随即报考了北大心理学的研究生去精进理论知识。稍微跑个题,记得当时我们做了一个MBTI的十六人格的心理学测试,结果很有趣,绍华是INFJ,我是INTP,分别也都有一个名称对应为分析师、建筑师。更有趣的是,INFJ是十六人格中最稀少的一种,而且男性最为罕见,仅有0.25%的占比。对人格形成的分析,也让我们对探索自我有了更大的兴趣,觉得摄影中肯定暗含着某些还没被探索出来的秘密,自己的兴趣源于此自有其中的奥秘。
p4剧场一个“大黑盒子”
15年的时候,我得知正好在天通苑有一个很大的工作室在出租,便问到绍华租吗?他考虑了两天后便决定开始了设计图纸和施工装修。当时我和绍华讨论过如何设计,传统的影棚曲面墙方案被绍华上来就给否了,当时学舞美的朋友傲霜给了一个“剧场”的方案,一下子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于是乎p4剧场开始了设计、施工、硬装、软装,前前后后大半年才配置好。
当时我负责了logo的设计,logo里的“p”和“4”就像两个互相旋转互相吸引的翩翩起舞的小人,这正是p4剧场建立的出发和立足点。在舞台上、灯光下摄影师和模特不再是对立、不对等的,而是互为观演的整体,是一起行动、表演、奉献的创作着。
p4剧场当时的设计,一半是黑色是舞台的区域,一半是白色是工作和观众席的区域。现在看来一半是明室、一半是暗室,像极了一台巨型的相机。从白色区域踏入舞台黑色的空间后,当舞台的黑丝绒帘幕缓缓合上,整个空间都是黑色的,就像是走进了相机里、走入了眼睛里、走入了梦里、走入了子宫里,紧接着,一束光从孔中射出,“实像”就出现了。
梦一定是源于黑色,而p4剧场就是为了梦而建的。
02
看见
上下求索中的实像
两个人的戏剧
16年中旬我离开了北京,18年底我从美国读完艺术硕士回国,在老家待一段时间照顾父母。我在美国的这几年间绍华在北大也读完了心理学研究生的课程。他从北京来找我,商量p4剧场的未来的发展,到了19年的3月初,我们又通了一次电话,聊了聊想法。决定继续我们之前的计划。
19年初我母亲意外的生病,在医院照顾她的时候,无意间又接触到了拉康的理论,这一次读起来很刺激,给我带来了大量的灵感也同样把我带进了精神分析的大门。绍华在心理学的学习中当然也接触过精神分析,我们突然意识到精神分析中的咨访关系恰恰与我们之前一直摸索的拍摄方法有很高的重合性,我们立马展开了实践与理论转化。从6月开始就正式的展开了“实像”项目的实践。
同时,我们给在p4剧场的实验取名为“实像”,当时觉得实像就是实在,就是实实在在,就是从实在中来的像。接下来绍华从豆瓣上开始招募志愿者,展开实践。我则在理论、结构和框架还有解读上下了很多功夫。随着参与实像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也不断地从拍摄中得到大量的经验与反馈,于 2020年初,我们俩多次讨论和协商后,最终定下了在p4剧场进行实像实践的具体方案,并把它叫做“实像——八部半”,并喊出口号“两个人的戏剧,只为再见你”。而且,定下了我们只接受1000个参与者体验这个项目,当第1000个人的体验结束后,这个项目也就最终画上句号,永远不会重启。
实像——八部半,“再见自己”的奇妙旅程
“八部半”中最主要的行动就是由八部“戏剧”串联而成,而这里的戏剧特指的就是在p4剧场内发生的“两个人的戏剧”,戏剧中只有两个角色“闯入者”与“分离者”。“八部戏剧”分为“四季”,每一季分为上下两部,1、3、5、7的单数部以拍摄为主,2、4、6、8偶数部以看和表达为主。每一季都围绕着一个主维度展开,每一部也都是独特且精心的设置与安排。而最后的半部则被我们隐藏在最后完成第八部后会被告知揭晓。
“八部半”虽然名字听起来有一点向费里尼的电影致敬的意味,但我们的初衷是想把实像的体验做到足够深入,人们也能从体验的感受的维度上不断丰富和提升,并且还能在每一部与下一部的跨度里留有足够思索的余地和时间。
I, See, You,再见你
I see you是电影《阿凡达》的主题曲讲的是“我看见了你”,我在三个字母间打上了逗号,就分解成了三层含义,分别是,I see,我明白了;I see you,我看见你了;See you,再见。英语中的see含义丰富,它不仅仅是看见,也有理解、觉察、拜访、认为、想象、确保、经历、弄清、护送的含义,这也恰恰说明看的含义包裹了太多的意义,而我们最终决定把它翻译成“再见你”。
“再见”是蓦然回首的灯火阑珊?是儿童相见不相识时的尴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意志?还是桃花潭水深千尺的别离?
而“你”又会是谁呢?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看、演、拍的三位一体
实像的结构被我们划分为这么三个维度,看、演、拍,也就是说我们的“实像戏剧”一定是围绕在这三个维度下的工作,三个方向缺一不可。
以光为介,舞台为媒,相机为具;
心灵交互,共感同频,行动表演;
释因放情,间缩时凝,光合作用;
动静友之,形无型有,千寻忽现。
我们用这四十八个字去描绘在实像中的设置、经历、感受、结果。看、演、拍在其中交织、穿插暗含在每一个细节里,并支撑起整个八部半的框架。这四十八字我们也将其奉为p4剧场的秉持理念、追求目标和自身使命,时时刻刻督促、监督、催赶着自己努力向前,不放弃、不气馁、不低头。
03
再见
实像的路程的终点会在哪?
一个梦
绍华给我讲到过他在刚开始实像实践时候做的一个梦,他静静地躺在地上,恍惚之间有一股力将他拉起,忽的一下,一个方片从身体上起飞,他也渐渐开始有了方片的视角,方片飞了出去飘到了嘈杂人头攒动的市集上,方片在行人和车流中逆行穿梭,速度很快,但他能看到经过市集上每一个人的表情,他们的喜怒哀乐、言谈举止,甚至细微的面部肌肉的运动非常的清晰。在他分外惊喜感叹神奇中,方片飞出城市来到一片森林,在森林上空的树中穿梭,飞过每一种类的树叶,都能看到独一无二的纹理,丰富的细节,很久之后,速度越来越快,视线变得模糊,慢慢的他意识到,那个方片就是树叶,但不是哪一种树叶,而是树叶的整体。久久凝视着那个浮在空中的方片,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理解了什么是爱,那个整体就是爱。当我们在谈爱的时候,总是在表达“我”的愿望,“我”的想象,而不是“爱”本身,或者“我”的实在本体。“我”是一个整体,那个化作树叶整体的方片就是爱。
一个博物馆
我们会建一个博物馆,作为实像1000位体验者最真诚的记录,它是历史,也面向未来。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存放空间,这里有他们在p4剧场里留存的痕迹,他们拍摄的胶片都会存放于此。我们会收藏:
每个人舍不得丢弃但又不想看到的一件物品-情感“残余物”;
属于他们说给自己的过去或是未来的话;
存放他们梦和实像剧本;
有实像证书;
还有一个和p4剧场的约定协议,一份属于参与者所决定的是否公开的权力。
这个“实像博物馆”由1000个黑盒子和1000把钥匙构成,钥匙孔连接着两个世界,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让“不在”“存在”
出生是为了死去,存在是为了不在,将瞬间凝固为永恒,用体验书写感受,经验层层积累,灵感忽然爆发,开悟降临于不经,缘起缘落,倒转时空,重新书写,过去就是未来。让“不在”“存在”是一个永远探索不完的旅程,我们是历史的过客,也是历史的书写者,从“主动”的来到世界上,再到“被动”的接受自己的命运,再到“主动的被动”去相信自己、笃信自己的未来与过去终将穿成一个美妙的项链,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个奇妙的旅程。
再问,何为实像?
Q:为何眼睛要“被”创造出来?
A:为看、看见、看见真实!
眼睛的进化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历史,甚至连生物进化论的鼻祖达尔文对此也是极为困惑,他坦诚:“每次想到眼睛,我都感到震骇。”他在著作《物种起源》的 “极其完美和复杂的器官 ”一节中,直言不讳地写到:“眼睛有调节焦距、允许不同采光量和纠正球面象差和色差的无与伦比的设计。我坦白地承认,眼睛是通过自然选择而形成的假说似乎是最荒谬可笑的。 ”
连发明进化论的达尔文都因为眼睛而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理论,这个奇妙的小孔成像确实是带我们通向新世界的大门不可或缺的钥匙。老子道德经的论述中说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不得不让我关联到这个“洞”。眼睛不仅让光可以被感知,还让一个清晰的具体的二维图像呈现出来,“光”与“洞”密不可分。洞是包裹的、黑暗的、安全的、舒适的,它是我们母亲的肚子,它是生命开始的地方,是最原初的场所。
可终将光要进入,带我们分离,让我们离开,让我们成为自己,去与所有人链接去成为一个新的自己,从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一次再一次的走出去,把自己亲自生出来,去寻找原因,去不断地发现“源头”,去“再见”自己。
有一次和绍华闲聊说到当初为什么把咱这个项目起名决定叫“实像——八部半”的,当时也不知道为啥冥冥之中就是觉得不错。
我看着这几个字突然一拍大腿,笑道:
“你看,这个实字是怎么构成的,一个宝盖头一个头,上面的宝盖头象征的是保护、遮蔽、房屋、家,下面的头象征的是人、脸、肖像、自我,实就是那个保护我们盒子,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小黑屋,话说也挺像我们这些年在p4剧场搞肖像研究的啊!”
至于为什么叫八部半,我又直接拿上笔在实字的宝盖头下画了两笔,说道:“你看,现在是穴了,把头给生出来,再见自己!”
“哈哈哈哈。。。”
让光通过小孔进到保护我们的黑盒子里,倒立的实像再次显现,让我们一起去好好去见见那个实在,迈向那个真实的自己。
把梦照进现实

两个人的戏剧,只为

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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