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到和母亲吵架了,我在梦里气得发抖,声嘶力竭地叫喊。醒来之后我仍然感觉到抑制不住的心悸,好像整个身体都一直飘在半空中。我仍然想要大喊大叫,可是我醒来之后完全忘了我要喊什么。我的家庭是不和谐的,相当一部分时间都在争吵。如果要评判我的话,我也是不孝顺的,因为我和母亲的对话经常会变成喊叫,我有时会摔东西和用拳头砸墙。有一次我在高中附近的出租屋里,父母都在,母亲一直对我说话,她说着说着,我就掀了饭桌,之后我爸也开始骂我,我跑向厨房想要从十八楼跳下去,刚摸到窗沿,被反应迅速的我爸搂住了腿。
我的父母和很多别人所说的父母不同。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把我当作一个人对待。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感受到,父母对我没有任何具体的期待,我只要活着就可以。他们对我只有最普世的要求,比如善待别人,不要作奸犯科一类的。我从小和父母说话时,会讨论问题,会像两个人一样交流,而不是像很多人说的只由父母说了算。我的父母也会给我非常多的陪伴。
并且,现在被说烂的结婚生子,买房买车,稳定工作一类的问题,我都不在乎。因为社会价值观要绑架一个人,大半是由父母体现的。如果父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自己几乎就不用再考虑那些问题了。
我写下这些,不是想说明我的家庭的优越,比其他人强。我想表达的是我的疑惑。因为我从外界获取到的其他人和父母的种种矛盾都不能使我回想起,自己是为什么和母亲争吵不断的。
记忆里,我和母亲争吵的内容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我只记得声音,神态,动作,气味,可是关于我们说的是什么文字,我完全不记得了,就好像记忆里我和母亲吵架从来都是只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叫喊,而不说任何具体的内容。就好像我是一个硬盘,我的完整记忆中的文字格式的文件被提取,彻底删除掉了。
我从来都不主动回忆我和母亲吵架的情节。一直到我2021年又谈恋爱之后,我才慢慢不再和母亲吵架了。可是我偶尔会做和母亲吵架的梦,这让我不得不回想起这份感受。我感觉自己在梦里应该是清楚自己喊的内容是什么的,也清楚母亲喊的是什么。可是一旦醒来,我就会立刻忘记,只有焦躁的情绪在不停余震。
实际上,我和我妈聊过这个问题,她说是因为我不写作业,打架之类的。但是我记得不是。但是我只记得不是了,我把这么多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和母亲吵架,互相伤害上面,为此鞠躬尽瘁,可是我现在竟然完全忘了所有的内容,并且没有丝毫可以联想回忆的线索,这太神奇了。我对自己的记忆感到无奈。
此外,我是有负罪感的。我忘了所有和母亲争吵的内容。但是我记得其他的一切事情。我记得自己的话曾经伤害过母亲。虽然我也记得母亲曾经伤害过我。
我经常幻想自己是个超人,我潜意识里也要求自己成为超人。我对自己身上一切我不满意的品质感到痛苦,我对我曾经做过的一切自己不满意的事感到痛苦,认为这是不应该的,我必须要改变。我把变成自己理想中的形象当作我的追求。理想中的我是超人,从不自怨自艾,从不进行无意义的回忆,真正意义上活在当下,每一刻都在为别人和自己行动,并且丝毫不会比考虑别人更加考虑自己。并且慧眼如炬,能辨善恶。尽管没有伟大目标,但是一直在为每个人的生活而努力,为文明进步努力。等等等等此类的很多要求。
这说明,我应该有强迫,偏执这一类症状。
我常常自命不凡,这太普遍了,我很想认为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我想认为我有伟大的病症和奇妙的思想,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现在,我逐渐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逐渐意识到,我现在的可能算是异样的状态仅仅是因为一直以来自己感觉自己受了委屈,没有排解的通道,慢慢地憋坏了。并没有自己过去幻想中的遗世独立的意味。可能也是每个人小时候都会经历的所谓青春迷茫的感受,可能也是黛玉葬花式的多情,可能是各种因素事件叠加起来的结果导致我的精神有些生病的症状,比如我要求自己当超人的强迫症状等等。这是一个普通生命体遭遇某些病原之后呈现的正常反应,这不说明我像自己以前所想的一样,是独自遭受世人误解排挤的仙人。
我写下了和我在营销号里看过无数遍的话类似的东西。营销号就是把简单普遍的问题加之情绪化包装,来借情绪传播。
我现在无业。我有时想我的生活。如果我的精神状态能够从小就得到科学的对待和疏导,那我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我可能从小就不会把画画当作唯一的出口,可能我靠我爸进了他的单位做工人,可能我大学学了机械专业,考了个研究生在上学,可能我已经在家里开上了小饭馆。当然,这不一定比现在更幸福,只是很不同。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是国企工厂的家属楼。这个小区是我回忆里觉得幸福的事物。这里治安离奇地好,从没有案件发生。住着很多没有事情的老人在楼下闲逛,他们还把各自楼下的公共草坪铲掉一块用来种菜。工人们没有现在的工人那么累,男工人下班了在小区里打牌,打球什么的,女工人不留在小区里,去外面逛街了。像我这样的小孩在整个家属楼这一片区域乱窜。现在小区里能看见的老人,工人和小孩少了很多,估计是我们的社会更文明了,共创了安静和谐的城市风貌。
隔壁楼有个老太太,在草坪上种了一颗樱桃树,结樱桃之后我常和同学一起去偷,她看见了就会跑出来骂街。她还在楼下圈地养了鸡,我揍过她的鸡,然后她找到我家和我妈理论。
在小区里乱窜的孩子里,L非常聒噪。她很小的时候说自己喜欢一个很老实的小男孩,和他谈恋爱。后来没过一段时间就分手了。后来她积累了很多谈恋爱的记录。
如果出一道题来形容她,简直是开卷考试。她很缺爱。她爸妈几乎没管过她,她很依赖她开小卖部的姥姥。后来她爸妈闹离婚,她和小孩们倾诉她的事情,成为了流传的名言。她说她告诉她爸妈,要么给我幸福,要么给我五十万让我去买幸福。
A让我去他的画室学画画,后来L也跟A去了。L一开始画的还行,她喜欢把画面的笔触磨得很细。后来她和打架的男学生在外面的时间越来越多,也就不怎么来画室画画。有一天我又变成了那个所谓的好孩子,她有一天路过画室进来看看,老师指着我的画,埋怨她不来画画,说看看史佳廷都已经画成了什么样子。
A和我有段时间对她冷淡,她就推倒我们的自行车之类的,搞破坏。她搞破坏和那种小男孩普通的破坏不一样,她是为了获得关注。后来她手段越来越过分,有一次在A的车座里埋了好几颗图钉,A和我都非常生气。那时我感觉L喜欢A。
初二的时候,A也可能喜欢L,但是我当时非常看不起L,我对A说L这种女孩我分分钟就能搞定。我想表达对L的轻蔑,但是A认为我在挑衅他,很不高兴。于是我也很不高兴,提出和他打赌,赌二十块钱我能不能和L谈恋爱。后来A找到了B帮他。过了几天,我打听到L被B抠了逼。A找到我要二十块钱,我没给他,也不说话。那段时间他一直骂我。后来我想起这件事就很痛苦,不是痛苦事件的过程,而是痛苦自己的做法。
我和L很久之后竟然见过一次面。当时我在读大学,L也选了美术高考,来我大学里参加美术考试,她用qq问我可不可以帮她搬画具。见面后,她已经变成了很善交际的样子,打扮得也很漂亮。中午我请她在食堂吃了饭,她说个不停,我就回应她。我记得她那天唯一一次夸赞我是管我要烟抽,我给了她玉溪,她表现得很惊喜。其实我一直抽很便宜的烟,那两天正好想换换口味,买了一盒玉溪。
我学画画是因为我小时候经常去人工湖抓鱼虾,我父母怕我淹死,又没有足够的时间看管我,正好我喜欢画画,就把我塞进了一个半托管半画画的辅导班。老师很业余,后来我听A介绍去了他的画室。
开画室的是一对父子,儿子大概三十岁,叫J。父子都喜欢画国画,画老虎。他们父子脾气都很大,经常在画室吵架,音量分贝特别高。据说老头还有个前妻,和前妻有个儿子是搞音乐的,中央音乐学院毕业。老头还在步行街有一家书画坊,卖字画,但是他总是去帮儿子教课。老头明显比儿子教的好。我去的时候大概是2010年,国内的美术应试教育正开始变得畸形,儿子明显受到那些考试书的影响。当然,我们国家的西洋画教育本来就问题很大,这要牵扯到我国早年留苏和留法的艺术家,我肯定不会就此高谈阔论的。
我来这不久,J就考上了中央美院的非全日制研究生。他非常努力营销自己央美研究生的身份,他在画室的门头前面加了央美两个字,他经常给学生看他和导师的合影,他经常吹嘘他的导师有多么厉害。他觉得自己入了“师门”,他的研究生同学是他的“师哥师姐”,他们都非常敬重他们的导师。他说得颇有现在“央美学派”的作风。
他的名言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教育学生说,一定要努力画画,努力向上爬,一定要努力获取更多的名利,来让别人尊重自己。
我初中成绩很好,考得上唐山最好的高中。J想让我参加美术中考,我不想考。然后J一有空就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受不了J烦她,就和我说要不然去考一下,我就去考了。
我高考之后回到家,在他的画室里画了一个石膏像,大概画了两周,在这期间也帮他带带学生。我去上大学之前,他请我吃了饭,还硬塞给了我五百块钱。后来他要开高考画室,让我和他一起干,我表示了拒绝,因为我觉得自己和他性格合不来。但是他之后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拿我小时候学画画说事,一定要我和他干,弄得我很烦。我很尴尬地又拒绝了他几次。
自我素材计划是一个深入自我内心的探索,它包含了对个人记忆、梦境和各种生命片段的珍视和整理。我们希望通过这个计划,与你一同构建一个共有的集体潜意识,让我们可以共同漫游在无限广阔的大海之中。这个计划鼓励我们回顾自己的经历,将碎片化的记忆和梦境拼接成一个有意义的故事,以便更好地理解自己、自己的过去和未来。通过分享和交流这些珍贵的片段,我们可以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共同探索人类生活的复杂性和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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