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我长大了,在无数双漠视殷切的眼睛中长大了。现行社会是一个大者的构建,而我跑到了构建者的后面绕圈圈。姐姐,简单来说我变成了你最不喜欢的蠢货。虽然我无比坚信自己的头脑与心灵就像凌晨殡仪馆的白炽灯一样阴冷…我想你也知道了,我是一个自我构建出来的天才,如果我的生命没有自我的构建它将瞬间崩塌,就像你的生活如果没有大者的指引也会化成齑粉一样。
你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我忘记了。我至今不能接受那个管我叫舅舅的生命体,这种从无到有的诞生有时候让我恐惧。你还记得吗,好像是你上大学的时候爸爸总是用你的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玩斗地主,终于有一天你忍不住了对他喊:去干正事!去干正事!虽然爸爸对你的话感到窘迫,但他认同这个想法,我很想哭。我想带他去蹦一下极,那时他的皱纹很深现在更深了,我有段时间疯狂酗酒--哪有什么正事?无非就是欺骗他人和自我欺骗,我的观点我想你们都是反对的。
你还记得吴宁吗?那是我高中的初恋,那时候你给我的钱被我用掉了和她一起买了情侣T恤,你见过她,我们一起在家里玩过纸牌游戏。后来不到3个月我就和她分手了,我不爱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去爱她,你还记得初中时候你送给我的盗版三毛全集吗,三毛有天晚上睡醒对荷西说:
我想我爱上你
荷西说:
好
那本书是我们的共同渴望,吴宁那时候不是我渴望的投射。我那时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直到你有一天和我们说你怀孕了需要休学然后带来一个充满自信的陌生男人走进家门,我才发现,你和我不一样。
我16岁的时候会幻想自己26岁的最好形态---才华横溢温良如玉拥有八块腹肌的社会成功人士。当然现在的我有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有点秃头,常常会在怒斥别人后咧出一个充满褶子的笑脸。我的身边都是一些我不懂的人,一个又一个要死不死的样子仿佛自己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他们对我竖起拇指说:小姜你真棒。称赞?可是我不懂你们,你们怎么会懂我?再后来我身边有了一些不到20岁的少年,他们的愿望和我16岁时候一样,也和我16岁一样耻于承认,我便笑嘻嘻地陪他们喝酒聊天。最近我见了很多老朋友,我发现他们都不够幸福,原来这一切都错了啊。我无法想象自己在30年之后会不会变成一个高扬尖酸,脑满肠肥,对一切漠不关心但无比热情,失去欲望一度阳痿,坐在副驾驶颐指气使的人,想到这些,我便想现在就死去。
终于有一天我在演出现场一刀一刀地割穿自己的肉,在场的很多人不太愉快,大家没有得到享受。
“我感受到你极端的痛苦”
消散消散,崩塌!
我还能做点什么,我的疼不是你的疼,不让你疼的话怎么让你感到疼,在我的生命承受范围之内我还能做点什么?好了,现在我不想理你们了。
艺术是幻觉,哲学是谎言,科学是奴役你我的工具,活在一个巨大的空虚,少一些惺惺作态吧,小逼们。
我们被打包分类了,被投入到了世界的建设中,我们的痛苦是被定义和设计出来的,伴随着无数种自洽又消解的商品出现,一切终于达成了生命的大循环,可难道只有死亡的力量才能洞穿你我吗?那时候一切都会来不及了。
而我是变化多端的,有时候低俗,有时候高雅,有时候充满恨意,有时候充满智慧,有时候是耶稣,有时候是北岛。你知道释迦摩尼割肉喂鹰的故事吗?他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给追逐白鸽的老鹰,因为他是他,刀是他,肉是他,老鹰是他,白鸽也是他。你看,如果我们成佛了,你该怎么办?
后来我蹭着宋梦岚的胸脯嘤嘤嚎叫:我要释放我的悲伤。我心里是这样想的。马艺瑄死了,我很悲伤,我无法让我自己的父母幸福,我更悲伤,我真的太纵容自己了。思考这一切时我脸上是笑嘻嘻的。
姐姐,我很久没有梦见过你了,也很久没有见过你了,童年时期时候我们是最亲密的伙伴,现在我常常谈论生死,但不知道你在去何处。我希望你比我更我幸福。
弟弟,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