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推文写好后,照例是要转发宣传的,我又犯了难(这里说“又”是因为第一次犯难就是推文中的面对镜头自我剖白)。这几年我愈发意识到,我其实是不擅社交的人。刚上大学的时候,同级生大多是QQ玩家,学长姐有的还在坚守人人,而作为一个刚刚拥有连网自由的新手小白,面对突然之间猛冲上来迅速占领高地的微信,我还来不及反应就下意识地关上了与外界交流的大门。出于虚荣、出于自卑、出于虚荣无法被满足的自卑,我很少发朋友圈也几乎不看别人的朋友圈,很少在群里发言也几乎不响应别人的发言。毕业前见到高中同学,他笑称,“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这种与世隔绝的活死人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以至于每当需要摇人撑场的时候,我总是捉襟见肘。
于是我想到,家里一位搞艺术的女性长辈在北京认识的人应该比我多,我便请她帮我转发。她不是传统语境下的好孩子,且迄今为止还没有收获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六年前,在我大学毕业后因为找工作和家里起冲突心灰意冷之下尝试离家出走未遂时,我去找了她。我跟她讲我爸妈是如何不理解不相信不支持我,她轻笑一声对我说,从小时候对画画产生兴趣、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大半辈子,她从没有听过母亲的一句夸奖。偶尔是讽刺:你看人家那个谁的画都卖到多少钱了,不知道你清高个什么劲儿;时常会质疑:我看你都画这么多年了,也没画出什么名堂啊;总是在否定:快拉倒吧别瞎折腾了,好好上你的班得了。她说她有一个朋友当年想考中央美院,前前后后总共考了七次才终于如愿以偿,祝贺的时候她表达了自己的钦佩之情,没想到对方说,如果没有她妈妈一如既往的鼓励和坚强有力的支撑,她早就放弃了。说完这些,她像个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哭得脸都花了。去年夏天我又见到她,在她租下的一间毛坯房里,她指着墙上满满当当的画作激动地告诉我,她得到了一位业内名师的赏识和指点,老师让她别着急再沉淀沉淀,对此她信心十足:“我都等了四五十年了,还怕再等四五年吗?”我忍不住悲观地想,对方给予她的笃定,到底是关乎那四五年后的终点,还是这四五十年的路途,而她又是否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哪个。
推文发出隔天,作为发起人我见到了第一批报名者。在那之前我刚看了《深海》,当时的总体感受可以概括为平静,我没有不可自抑地滂沱大哭也没有像旁边男人一样直接开喷“这TM什么呀”,只是默默地流了几行泪,到那天为止也没有后劲儿上头的间歇性钝痛和二刷的欲望。这种略显不走心的反应近几年在我身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不光是面对文艺作品,也包括面对现实生活中的人事物。这是为什么呢?是我的世界本就阳光灿烂我理解无能,还是我病入膏肓药石难医了,亦或是我早已将长夜甩在身后所以可以做到礼貌缅怀然后一笑置之。我和大家分享了我的这种外在表现和内在疑惑,没有得到有效的解答。但神奇的是,在我去复盘梳理那天的见面和这几天的思路想要写成文案时,一种熟悉的感觉卷土重来,拨不开眼前的人头攒动看不清远方的刺目光影动不了身下的生锈双脚,曾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与电影中那段看电影时的景致互文般重叠。我是清楚明白妈妈不会再回来了的参宿,我是真的嫌弃参宿晦气的老板南河,我知道这世界其实不是灰色的,灰色的是我,这或许就是我不为《深海》所动的原因吧。
在傲慢到不屑懦弱到不敢的价值观和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论联合指导下,我选择主动地走进长夜,我把细小如麻当作大梦无他。
招募 | 二月,《成风破浪》开始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