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通苑的夜里行走,土路上有很多大卡车飞驰而过,让我联想到小时候非常想要被车撞成个明显一点的残疾人的渴望。在我的幻想中,只要我能变成比较明显的残疾,而不是这种看不太出来的眼疾,大概就能放弃学业上的竞争。同时,周围的人都不得不以一种怜悯的方式注视着我,甚至帮助我移动;当我提起,并对自己的残疾予以有意无意的嘲讽时,他们将帮助我护卫我的尊严,或通过被厌弃,避免暴露我十分差劲的奔跑速度。——我想,我和刘杜一样,有无比自恋的种子。

全世界都在讨论一个只针对他,要去烦他的意象;每个符号式的人物都在为刘杜这个主人公让路。这是一场盛大的攻击与防御的想象世界。我无意去解读它的结局,目前也没有从枪支的响声中获得满足,但这个故事的展开令我激动。它仿佛单机游戏,只有一条主角正在进行的线索,不受他人的考虑的限制。换言之,主角凌晨五点被吵醒,是因为他可以在凌晨五点得到被吵醒的独特施力,之后,可以成为获得内心杀人许可的一种手段——你嚎叫就是为了吵我。刘杜没有能力直接创作,缺乏自发的排泄,这个故事才得以生成。在刘杜能够高声表达的背后,是一种被情节照顾的期望,乃至一种信念:他人应对他的遭遇、甚至是他的错误付出责任。一旦有人质疑他不会创作,不是天才,他就有理由勃然大怒。受苦帮助着他向世界所要爱和帮助,并掩盖他要求的刀刃。

我相信我与刘杜的不同就是,我可能是个变态,较为有意识地追求着无能又不幸的生活,而他还是在无意识地自虐。

当我取得了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时,我会把瑕疵无限地夸大为一种耻辱,感受着自己永远不能肯定自己,咀嚼着自己最卑微的心情,期望自己成为乞丐,没有饭吃,没有觉睡,在寒冬里缺乏物资,活活冻死饿死病死。为了逃避解决现实问题,我编织着受苦幻象的幻灯片在我眼前循环播放。但我很清楚,这场戏连自己都骗不了,我完全不相信自己能胜任这种角色,无论我多么努力。没有任何有理智的人会认为我不是演员,以及就算有人陪我演戏,他们也很难在这种扮演中获得什么精神满足。当这种痛苦在不断消失的时候,我会自发去调整麻木的程度,让谎言更加刺激起来:你说我不好,没关系,我还能不断战斗、超越你想象地坏下去。

当我想到这些,写下这些的时候,依然满面羞愧,非常爽,不知道症状还在不在路上,会不会停车。只是当我亲眼看着刘杜的出现,反射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很难再去舔舐自己的鲜血了。不想一直这么无聊。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吃一口苹果,而不是期望它把我毒死。我想试着爱一个人,和ta有五味杂陈的关联,而不是给受苦的趣味顾影自怜的空间。没有相互关系的爱会很虚无,可以瞬间瓦解掉。

就让我感受总有不防御的空气在我们的呼吸间,让嚎叫的路径纷现歧路吧。

就让我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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