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5岁以前住平房,房子是父亲一砖
一瓦建起来的,据说当时没有什么防护
措施,捡砖头的手,十个指头个个
磨出了血,所以对于这个房子和里面
发生的一切,父亲的记忆比我要
深刻些。这是一个从父亲那里听来,
关于我刚刚会走路之后的故事。
我自己是完全没有记忆的,因此属于
我的部分更多应该是听后感了。
按照传统的设计规矩,平房照例是有
东西厢房的。西房是父母的房间,东房
因为家里人少的缘故,被用作了库房,
主要是储藏些粮食和暂时不用的家具。
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大概会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除了四处乱窜,摸摸这个,玩玩那个,
手是闲不下来的。说手闲不下来,对刚刚
会走路的小孩来说,也就是简单地抓起、
放下两个动作,至于有没有意识的参与,
这个就不知道了。前几天刚刚摔了舅舅珍藏的

陈年老酒,又不消停开始在库房捣乱了。
说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抓起了小面坛的
盖子开始拍打起来,不一会儿西房那边
就说听到了刺耳的惨叫声。等大人们着急
忙慌地跑过来,就只见我死命地按着面坛盖,
不停地尖叫“ao!ao!ao!”,脸憋得通红
(因为方言和小孩吐字不清楚的缘故,‘咬’字被发成了‘ao’),
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坛盖儿压着小鸡鸡呢,
通红通红的。
听着我喊的什么,父亲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夏天天热,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基本都是穿着开裆裤的,小面坛儿的高度
应该跟我那时候的腿长差不多,所以
不知道怎么的小鸡鸡就蹭到边儿了,又被
手上掉下来的盖子砸着,这一钻心的疼,
让我立马就警觉这坛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会咬人
的怪物。也许是害怕,我拼命地压着盖子
不让那只咬鸡鸡的怪物出来,越是疼得厉害,
就越觉得里面这玩意儿的可怕,越是这么
觉得,手上就越是使劲儿往下按。搞得大人们
在一旁哭笑不得。这事情伴随了我整个童年,

可以算是童年的阴影了吧。
其实对于上一段破折号之后的描述
是否属实,因为是父亲的讲述和来自于
他角度的解释,我自己又没什么记忆,
就不得而知了。假设父亲的描述是事实,
并且那个时候的我有足够的想象,
对这样一个咬人,甚至可能会吃人的
怪物形象的恐惧,应该和艾伦·洛斯顿卡
在岩石缝时,对于死亡的恐惧是
不相上下的。只是在面临是否要牺牲自己
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复杂的问题时,
我没有能力平衡得失,反而表现得更果断——
当然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不会明白自己
曾经纠结是否要牺牲的这部分日后对我意味着什么。
如果父亲的描述只是他的主观猜测,
并不是我当时的所思所想,那这种纠结
其实可能也并不存在。但与此同时,
是不是也意味着那个年纪的意识,对于
哪怕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种在
成年人看起来实实在在的关联,并没有
那么深刻的认知。无论假设如何,
这样的事情带来的嘲笑声,会萦绕
自己的童年倒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一直
以来的感受是厌恶。再大一些的时候,
就会试图用一些看似合理的分析来掩饰
这种长期挥之不去的尴尬,其程度
并不在于我是否跟别人讲述,而是在于
证实它是否发生,以及如果证实,
我当时的行为逻辑又是什么。
“我‘在看’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