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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能击倒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典雅,温柔,不言不语。静静坐在我对面,一举一动都让人过目难忘。真是个讲究人啊。

她拉大提琴,在教室,在琴房,在舞台上拉,在我面前也拉。两条手臂的动作就像是纤长的线条,柔韧有力,流畅地画在我的视网膜上,刷出一道道白,相互交错着,舞蹈。

她很粘人,甜蜜的时间都是甜蜜的。我也搞不清矛盾是从哪开始,又是如何蔓延的,总之我从没想过她会成为我心底的一道疤。

我已经记不得那天是为的什么生气,发癫了。当时我在做雕塑,她在边上跟我吵个不停,我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多一秒都忍不了。怒火一上头,带着胸口和手臂都猛地顶起来,看着她我整个人简直就要原地爆炸。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狂甩——当时手上拿着一把刻刀,啪的一下,回手就把刀甩到了自己脸上。

刀刃正中这里,我的眉心。一个醒目的烙印,我最端正的名片。

我只记得接下来的瞬间,我的脸湿了。血噗地喷出来,身体轻轻一抖,跌在沙发上。镜子里,我成为一滩红色,狂躁喷薄的红色。我还扒开刀口看,里面的眉骨都露出来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骨头。慌了神的她拿毛巾把我的头包起来,紧紧抱着我。

旁人眼中的危险总让我着迷,可我一向控制得很好。

比如那次去挖骷髅。在运动学院的地库里,刨开土就是四分五裂的骸骨,朋友托关系让我可以挖走几个。当手里摸到真实脊椎的线条的时候,那种曲线的韵律真是我能触及的最美丽的东西——它是人的本质的缠绕关系。

雕塑系,解剖课。我一直就迷恋着冰冷的骨骼。它们有什么可怕的呢?挖回来的骷髅头一直待在我身边。很多人劝我说它是不祥之物,可我总是能说服自己:我又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哪来的危险呢?

从来不会出岔子的,冷静是我最持久的修行。直到在她面前崩盘。

最美的东西最棘手。现在,她在我生命中存在过的唯一痕迹就是这道疤,和那个不曾被打开的琴盒。

当时她新买了琴,正在兴头上,就把琴盒送我了。她很爱惜这个宝贝琴盒,让我必须打车把琴盒运走,生怕磕了碰了。拿回家以后,我一直没有打开过琴盒。因为我总觉得里面有无尽的秘密,是我舍不得开启的宝藏。

日复一日,我开始觉得它仿佛比人的生命还重要。琴盒的位置经常在我房间里被换来换去。有时放在床边,有时放在茶几旁,有时放在门口。不同的位置,总能唤起我不同的回忆。

是不是该就这样让它一直在我身边呢,还是该还给她呢?

有天做梦,梦见那琴盒自己打开了。从里面散开朦胧的柔光,走出个模糊的人形,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才看清那是颗骷髅头,眉骨中心有道醒目的刻痕。

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感觉安全,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它了。

“我‘在看’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