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舞蹈剧场作者杰宏·贝尔(Jerome Bel)创作于2012年的作品《残疾剧场(Disabled Theatre)》的表演现场。Jerome Bel历来以将舞台这座神圣高台开放给普通人而闻名,这次,他将社会中的“他者”请上舞台,试图将他们的伤口化为花朵,展示人身体的生命能量。

舞台上出现的,是一位唐氏综合征患者,她随着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的名曲《他们不在乎我们(They Don’t Care About Us)》起舞。这短短的几分钟是只属于这位蓝衣女孩的表演时间——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高光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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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宏·贝尔 - Disabled Theater (2012) - Trailer

她的动作夸张、失衡、扭曲,却饱满、汹涌、一招一式都叩准节奏——此刻,她是聚光灯下的焦点。这具身体在说话:我们立刻读懂了她的故事:这是愤怒的、挑衅的、颤抖的,不完美的躯体,这是常规社会的残疾人。它经历了无数往事,被歧视,受排挤,被搁置于美与健康的对立面,在沉默中默默生存……谁都不曾知道它有这样精彩的灵魂,如此惊人的绽放的光芒……

舞台给了她展示的空间。在舞台上,她是独一无二的,她得到了注视,也有机会用目光回视这个世界。

她在歌颂自己,歌颂自己带电的身体,歌颂自己并无瑕疵的尊严。舞台上的她是一件活的雕塑,一份起舞的档案。

01

舞台

诞生于黑暗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1

舞台诞生于黑暗,“所有伟大的神话都是黑暗的”,阿尔托在他的残酷戏剧宣言中早已道明这一点。

酒神庆典陶绘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2

在戏剧起源之初,剧场属于夜晚。在酒神狂欢节上,宗教仪式与神秘崇拜交错发生——日落之时,人类的潜意识纷纷发酵释放。白日的惯常习性可以暂时放置,登上舞台,就如同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一般,潜入了一个孕育梦境的晦暗母体,踏入一个包容性的场域。

Valenciennes-stage

左边是天堂,右边是地狱,中间是其他布景单元

舞台包容所有被压抑的欲望,它是潜意识的发酵皿。黑暗之中,潜伏于坚固现实之下的汩汩暗流可以终于可以浮上水面。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3

黑色舞台宛如盖亚,这位大地之母于无言中担任起表演者与其自身潜意识的媒人。它试图链接舞台上此岸的肉身存现和无意识深处真实自我在彼岸的瑰丽欲望。

格洛托夫斯基(JerzyGrotowski)代表作《忠贞的王子》

02

逃离社会角色

的束缚

重新扮演自己

“……剧场是为了让我们压抑下去的东西得到生命…….更好地引导其方向……”

——阿尔托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4

安托南·阿尔托(Antonin Artaud)

法国先锋戏剧家,提出“残酷戏剧”

踏上舞台,就是从日常生活的角色中剥离,进入抽离的戏剧情境。剧场,就是满足你逃离的渴望的地方。

任何对于现实的不满、反叛,都可以在这里抒发。无需扮演任何虚构人物,抛掉父母、子女、夫妻、上司下属等一系列社会角色,仅仅专注于“我是谁”的思考,进入你个人的神话。在逃离日常的戏剧情境中,舞台成为了一个出口,禁锢于现实社会角色之中的欲望可以得到释放。在表演的净化与陶冶作用下,舞台如一面镜子,能照映出你内心隐秘的世界。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5

皮娜·鲍什《春之祭》

在舞台上,你可以释放内心深处被压抑的种种真实欲望,展示那个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自己。抛下顾虑,尽情放松。你可以犯错,不必受制于外界框定的种种规范。在舞台上进行表演的,仅仅是你,真实的、自由的、只属于自己的你。这既是解放,也是回归。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6

皮娜·鲍什在表演《穆勒咖啡馆》

03

在舞台上

反观自我

在觉醒中重生

在舞台上,你是被注视的焦点。表演的本质,是为了被看。“观——演”的互动机制可以帮你打开自我,因为你也要像个观众一样反观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被压抑的内心可以逐步展开。这正是解放自我的好机会:忘记从前的自己,组织再生全新的我。

p4剧场的舞台

p4剧场舞台上“拍摄——表演”的机制更能让人有意识地内观自己。面对相机表演,首先是面对着一种注视表演。相比于摄影棚内的摆拍,表演状态下的拍摄活动要求参与者更加专注、投入。这种意识的集中强化着这样一种观念——我知道我正在被注视着,从而会更加仔细地观察、感受着正在被注视着的自己。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7

p4剧场的舞台

p4剧场的舞台由前后两层厚重的黑丝绒幕布围起,是暗箱一般的封闭式黑色容器。脚踩在台面上,轻微摇晃的震动感和砰砰的回响声暗示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上台就像进入梦境——从现实中一脚踏空,坠入漆黑帘幕内的一端。

舞台我们通向潜意识的中介,连接梦与醒的通道。当我们在黑暗中闭上眼,梦的运作就开始了,一个个被记忆召唤的角色随之出现。我们内心的真实图景,将在这里被重新激活、再度上演。觉醒的过程中,会有惊愕、紧张,喜悦、自由,这都是舞台赐予我们的礼物。

日本舞踏大师大野一雄(Kazuo Ohno)

从阿尔托,到梅耶荷德、格洛托夫斯基、皮娜·鲍什、大野一雄……戏剧艺术家们也以他们在舞台上的肉身存现向我们证明着:身体的忘我投入、精神的极度集中,能够实现能量与灵性的结合,让我们听到内心真实的声音。

每位站在台上的表演者,内心都有个想象中的眼睛在看着他,那是来自人类渴望表演的本质欲望的凝视。因此,在舞台上表演的你, 绝不是孤立的个体。你代表着更多人的欲望,你在完成他人想做而做不了的事,在走向他们想去而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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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邵宾纳剧院 拉斯·艾丁格主演的《哈姆雷特》

在舞台上完成身体的献祭,牺牲枷锁下被规训的自我,这是一种信仰,它给予我们解放自己的力量和重生的希望。

或许阿尔蒂尔·兰波的一句诗道出了每个渴望舞台的人的心声:“我要成为所有人”。那么,你想登上舞台吗?

《登上舞台|成为你自己,成为所有人》图像 9

好看的人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