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半年之前被无端解散的EPS卡特尔工作者交流微信群里见证过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身为管理者,对于卡特尔成员关于一些原则性问题的质疑与意见的根本性无视与不作为。我说的根本性无视,是先将质疑直接解读为威胁而进行攻击,随后迫于某种压力又飞快地转为沉默。这些话题随后确实掀起了群内的一次言论小高潮(在这之前大都死气沉沉安静如鸡),代表这确实也是至少相当一部分卡特尔成员关心的话题,然而没有一个管理层的代表能够站出来摆出一个沟通的姿态,真诚切实地回应这些问题。一开始我还天真地以为,他们私底下正在商讨应对策略,最终会给出一个至少像个样子的答复,没想到忽然有一天,群被莫名其妙地解散了(找的借口也很可笑:因为卡特尔小组到期必须解散,所以本群满3年也要解散。)。我这时才恍然大悟,一直宣称卡特尔是学派的最重要部门,卡特尔成员是学派最重要的资产的一帮人,会是这样一群轻蔑的、将提问者置身于无回应之绝境的、不想解决问题就直接解决问问题的平台的真正意义上的恶臭官僚。

后来经过一些相对更靠近学派核心圈的朋友的提醒,这种根本性无视居然还有另外一层缘由。即EPS作为结构主义精神分析流派的一支,高层们默认这会吸引相当一部分具有精神病结构的精神分析爱好者入局,因此他们将很多因为自己的无能而不想面对也无力解决的沟通上的问题,“诊断”并认定是由于对方是个精神病而表现出的症状,从而牢牢地占据一个高姿态,不屑于跟你对话。潜台词即:如果要对话,可以,你付费。本来我以为这只是学派里若干学分析学魔怔了的分析师的谵妄,却恰恰是一些学派高层们一边讪笑着互相挤眼睛一边达成的默契共识。

且不说质疑和提意见算不算精神病症状,一个研究精神病的组织,居然歧视和排斥精神病。他们手握权力,给所有挑战他们权威的人扣上一顶在他们的语境中被视为低贱的/不可理喻的帽子,然后轻松、高贵而傲慢地离开对话场域。这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更可怕的是,精神分析在这里已经与价值观没有一毛钱关系了,它彻底了沦为一种筹码,一种能给他们脸上贴金的油彩,一种离开了分析室就免谈的商品。

那么,把群解散了以后,他们怎么跟卡特尔小组们保持联系呢?沉寂了半年,忽然被招呼着去上一个他们的官方论坛,“但是要遵守我们的论坛规则哟~”。论坛是个什么鬼登西,论坛规则又是个什么鬼登西,我上去瞄了一眼,它还真的是个——论坛......就是最古早的校园网时期的BBS,看了一会儿我仿佛出现了幻觉,好像边上随时会有一个像素模糊的QQ二次元头像一边咳嗽着一边慢悠悠地晃动起来。我定了定神,反复确认了一下今天是Chatgpt-4都已经问世了的2023年。浏览了一遍,帖子的标题几乎全是翻译的文献罗列,唯一一个加精的攒卡特尔小组的招募帖,有效跟帖4条。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完全摈弃了再建一个卡特尔交流群的意图,代之以这种不具备即时沟通性的,充斥着酸腐学究气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本60年代旧杂志目录的,你想发个帖都觉得异常违和的一块铁板,那么效果如何呢?当然,死气沉沉安静如鸡。

然后我又去观摩了前几天的卡特尔答疑会的回放视频(为了印证一些想法我也是拼了...),怎么说呢,换汤不换药,他们甚至连汤都没换,就是在汤里兑了点鸡精。Something is definitely wrong with this .

So,这一切让我深深地回想了一下我是如何被拉康所吸引的,又是抱着怎样的理想来加入到学派中的卡特尔小组的。

以下皆原封不动地节选自他们赫然贴在官方公众号常显菜单中的《学派奠基性文件》,每一条读起来几乎都振聋发聩:

【这项工作即是在弗洛伊德曾开启的领域中恢复其真理的利刃——亦即把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名义下所建立的创造性实践带回到在我们的世界中返回它的义务——亦即经由一种坚持不懈的批判而揭露出那些因贬损了其运用而削弱了其进展的偏离和妥协。】

很好,我们在这里批判和揭露的就正是这种“因贬损了其运用而削弱了其进展的偏离和妥协”。

【那些来到这个学派中的人们都将着手去执行一项服从于内部和外部督导的工作任务。作为交换,我们还会向他们保证,学派将动用一切手段,以便使他们所做的一切有价值的事情都会在恰当的位置上得到其所应得的反响。】

根本性无视与不作为就是他们的“反响”。

【领导的职位将不会构成那种其提供的服务可能会变成进入上层等级的资本的领袖的权威,而且也不会有人因返回基层工作的行列而将自己看作是遭到降级的。……这决不意味着一种自上而下的等级制度,而是其运作——很容易制定其运作的程序——将以经验来巩固的一种循环组织。】

是吗?我看他们的鼻孔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不能名正言顺地使用主人话语来奴役你,那么就假借大学话语的名义来压迫你。没有循环,只有高高在上的俯视。

【3、弗洛伊德领域清查部门,该部门将首先确保对在此领域中自称权威的种种出版物所提供的一切进行汇报和批判性的审查。】

【纵使我们在法国如同在别处一样把一只手借给了这一由联系于社会卫生学的需要的一股心理治疗的洪流所冲刷的实践——事实上,相对于他把自己提供出去以便使自己沉浸于这一开放地点的那些场合,没有任何实践者不会显示出自己的不适或厌恶,乃至嘲讽或恐惧,在这里被告发的实践在那里采取了帝国主义的形式:目标的因循守旧,学说的蒙昧不纯,以及朝向一种简单纯粹的心理主义而完成的退行。】

哈哈,一篇译文投稿被审稿编委会拒绝的理由是:对癔症的理解不符合DSM对癔症的定义描述(详情见另一篇文章),Excuse me?DSM? Seriously? 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传下去,EPS公然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在给DSM打工。

不过有一点它们确实是穿同一条开裆裤的,就是说你有病你就有病,你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毋庸置疑地证明了你有病,你要是反驳我就更加坐实了你有病。对此,DSM会直接把你关进医院里,而EPS相比之下就“仁慈”多了,他会用话语作为镣铐来锁死你,然后将你分门别类地排斥为某个异端群体,你的所有反抗只会让其越锁越紧,丝毫没有对话的余地。

【一种对于理论的实践也是必需的,倘若没有此种实践,那么由我们所谓的各种推测科学来划定的那些亲缘性的秩序,便会始终受制于以一种普遍状况的幻象来抬高自己的这一政治性漂移的摆布。】

实践啥?打着精神分析的幌子做着反精神分析的苟且之事?

【精神分析的教学只能经由一种对于工作的转移的途径而从一个主体被传递至另一主体。任何的学术机构,尤其是我们的学术机构,无论它可能多么有利于对工作的指导,都不能对终将变成其剩余物的那些结论进行预断。】

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所有人都把针对精神分析的教学工作当作唯一的转移对象,但这样的纯粹是不可能存在的。学派作为一个有建制的组织,必定会挤占相当一部分的被转移对象的位置(这也是我写此文的动力之一),而且我坚决不同意这两者是同一码事。如果说学派的每个人都会对学派有转移的话,那么学派官僚对学派的转移又是什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他们对剩余物的着迷也很好理解——通过对这些剩余物的对或者错,好或者坏的钦点,借此达到了某种阳具享乐的高潮。

【让我们不要忘记,人们能够在其存在形式上对各种学会进行的最糟糕的反对,便是它们在那些最优秀的成员身上引起了甚至表现在质量(才能)上的工作的枯竭。】

他们尤其害怕反对的声音,一旦有人发声,要么就跟自恋马上就要碎成齑粉了似的面貌扭曲据理力争,要么绝大部分时间,就把头缩回去,屏蔽一切,只要我看不到问题,问题就不存在。

【学派的成就将由在其位置上可收到的工作的产出(成果)来衡量。】

答疑会和学习日都是为卡特尔量身打造的,因为后者是学派的根基,也是精神分析研习者们了解、理解、认同、实践学派理念的入口。但如果一帮人越来越把依托学派组织玩弄大学话语的权术来赚取学术资本和几文银两当作目标,那么最终只会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这是仅仅属于那些在行动上对精神分析感兴趣的人的事务,无论精神分析家与否。学派正是为了让他们能够使自己的兴趣经受考验而向他们来开放的,同时学派也不会禁止他们去制作学派的逻辑。】

Yes! That's just what we are doing and what we are about to do!

他们很想当然地以为,借用拉康的名义,借用一个他们在巴黎学到的卡特尔的这样一种形式,一群人聚在一起拷贝一些规则喊几个口号,成功招徕一些慕名而来的学员,然后就可以像蜂后一样坐享其成工蜂酿成的蜂蜜了。而事实上,什么都有了,唯独没有灵魂,没有为了捍卫精神分析而决绝地与IPA割袍断义,凭借雷霆般的开创性自立山门,一次次地淬炼自身从而冲击理论的更高峰,以“绝不在欲望上让步”的巨大的个人魅力征服了人们的拉康精神。我并不是在造神,拉康更是无法复制的,但如果你自称是拉康派,自称是一群从巴黎头顶各种光环学成归来并决定继承衣钵的人,是不是需要多少带点这样的基因?你们在巴黎,到底学了些什么?

当你都没有充分鼓励和尊重学员的主体性,随意利用大学话语去否定和剥夺后者的学术言论自由时,还虚伪地号召大家站在一个欲望主体的角度充分利用“自由的氛围”去做“自由的产出”?制度本身不自由,你还鼓吹自由,就跟在窑子里依据贞洁度排行榜来竞争上岗似的。自由不是你宣称你有你就有的,你需要身体力行,需要将整个学派当作一个践行主体去运作,从而带动所有学员的积极性投身于自由的创作,从而让整个机体处于半自发的循环动力中,如此一来,蜂蜜自会源源不绝。

另外,审核刊登在公号上的文章居然需要符合一本学术期刊标准的严格意义上的论文,这是谁规定的,这符合学派的价值观吗?这符合精神分析价值观吗?

审核一篇文章为什么需要匿名投票,怕被人记仇吗?这是一种打着公正的名义推脱责任的懦夫行为,它是一种单向的护短,被审核的文章作者只会得到一个通过或者未通过的最终审判,而所有躲在帘子后头的人,一边享受了一把身杀予夺大权的红利,一边为了藏在暗处就一定能躲过可能掷来的质疑明枪而沾沾自喜。盲审是什么狗屁制度,只负责保护官僚,不负责保护创作者的权利。

学派自称是民主形式的运营结构,但民主从来都只有人民匿名投票官僚,从来不可能有官僚匿名审判人民。

编委会由谁选举或者由谁指定?是永久制还是轮班制的?如果是永久制的话,如何保证被通过的文章会逐渐显现出某种固定的倾向性而迫使所有创作者开始沉迷于琢磨八股文?如果是轮班制的话,在哪个群体范围内进行轮班,周期是怎样的,分工又是怎样的?这个群体范围又是如何产生的,它能代表EPS吗?能贯彻拉康精神吗?能符合精神分析价值观吗?能为全体卡特尔成员的利益服务吗?

加一是否有一个加一池供大家在选择了文本后对照文本的领域和风格来选择一个相应的加一,还是说加一可以是野生的。那么如果是野生的话,他是否需要到学派注册,如果不注册的话,加一又由什么力量来推动他持续出现在卡特尔里?如果仅仅是依赖加一本人的欲望来维持这个动力,那么ta又怎么履行ta本就应该是卡特尔与学派的联结点的功能?我的意思是,维持加一的动力,难道学派就没有任何责任吗?

那么让我们还原到一个最本质的问题:什么叫精神分析的价值观?因为这是你们口口声声所要遵循的起点。那么,谁来定义它?就由你们10个所谓七大八大学阀们的一厢情愿吗?如果它无法被确切地定义,那么如此重大的主题,是不是值得一场全民公议,让每一位热爱精神分析,每一位因此而来到学派,每一位在各个卡特尔里辛勤耕耘的成员来共同讨论与“产出”——精神分析的价值观的真正意义,然后将它自豪地写入EPS的纲领。每一篇创作可以被编委评判(且必须实名),但这评判必须以纲领为互文的尺度重新接受被评判,而最终的结论并不需要一个大他者来盖棺定论,而是交给每一位主体本身,他可以保持沉默,也可以激情书写,更可以通过演讲来分享,到了这个时候,还需要你们苦口婆心就差手把手地“教导”我们如何产出吗?奠基性文件里的“以经验来巩固的一种循环组织”,难道不可以这么玩儿吗?

我对法国拉康派分裂之后的几个派别之间互相明争暗斗的戏码不了解,也不感兴趣。但如果EPS的种种令人困惑的举措皆是对他们某一或某几个派别的运作方式的照搬或效仿(当然我对此也不敢肯定),那么我想说,他们也早已背离了拉康精神。那么我们,就正是要像拉康坚定执着地回到弗洛伊德一样地,回到拉康。

自由之光,人文之火,理性之盐,求索之路。我想再次使用《学派奠基性文件》里的一段话来结束我的文章:

【这就是为何它再度被证明是弗洛伊德的学派,“学派”这一术语现在要由我们来检验。

这个术语要在这样一个意义上来理解,亦即:它在古代的意思是某些避难场所,甚至是反对那种已然可以被称作是文明中的不满的作战基地。】

在卡特尔小组被EPS行知学派解散后,我们又自发的重新组织了一个卡特尔小组,让卡塔尔精神重新回归,让我们再次自发的集结出我们的生命力。欢迎你的加入,让血液更新,让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