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梅拉是一个姑娘

菲洛梅拉是一个姑娘,她出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在菲洛梅拉的记忆里,母亲和父亲从来没有睡过一张床。菲洛梅拉只记得有一次,母亲依偎在父亲的肩膀上,眼里带着讨好和留恋。那讨好和留恋却没有人接着,像是朝着没有底的深渊叫喊,没有回声,在空气里摔得稀碎。

父亲不喜欢让菲洛梅拉亲近,也不常回家。可是菲洛梅拉很爱父亲。菲洛梅拉疯狂地想被父亲看见,她从小就养成了在父亲面前演戏的习惯。套在壳子里的,聪明的、成熟的、乖巧的菲洛梅拉;用奖状、成绩单,和温柔乖顺的语言搭建起来的,她的角色。说真的,菲洛梅拉爱演戏!

不过菲洛梅拉搞错了一点,父亲不是个观众。

菲洛梅拉有一把好嗓子,一具柔软的身体,和一种习惯的伪装——菲洛梅拉很少真诚,她总是在假装,在羞耻,或者遮掩。菲洛梅拉不知道这些因素是哪儿来的,可她知道,它们让她越来越想被看到。被人看着。就很好。再来点儿观众啊!菲洛梅拉的心叫着。

可是菲洛梅拉并不漂亮,个子也不高,小肚子上的肉肉可以拍打出清脆的声音。于是菲洛梅拉躲了起来。“等我准备好了,就可以被看见了。”这句话在她的心里回荡,像个气球,越涨越大,支撑起了菲洛梅拉的青春。

后来菲洛梅拉成年了。在这座城市里,菲洛梅拉看见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像母亲这样的人。再也忍不住的菲洛梅拉撑起了母亲的腰。在漫长又尖利的撕裂后,在一个湿冷的冬天,菲洛梅拉放走了父亲。

菲洛梅拉坚信自己不再需要父亲了。“嘿,我有更加重要的东西。”放走父亲后,菲洛梅拉的气球爆炸了。伴着炸出来的彩带亮片,菲洛梅拉陷入狂欢。菲洛梅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幕布后面张扬地跳出来,脱掉该死的外套,放肆高歌起舞,把五颜六色的酒吞下,亲吻不知道从哪来的人。当流光溢彩的灯打到她脸上,菲洛梅拉觉得曾经掉的眼泪都是个屁。“他娘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菲洛梅拉的欲望开始膨胀。认识了一个人,便想认识一百个。变漂亮了一点,就想再变漂亮一点。唱到了银牌,就想唱到金杯。得到了一个人的喜爱,就想要所有人爱她。菲洛梅拉不断地被填满,然后飞快消化,饥饿,再寻找新的东西填满。菲洛梅拉发现,已经好久没有饱过了。或许是从来没有饱过。

菲洛梅拉偶然坠入了爱河。这个人和父亲一样瘦高、沉稳,却又不一样的亲切,他愿意看着自己,或者说,接着自己。菲洛梅拉觉得,那个观众找到了。久违的饱的滋味,让她发狂。菲洛梅拉可没有弄丢小时候在父亲面前的演技。菲洛梅拉迎合着、讨好着,和小时候一样卖力地演着。有时候菲洛梅拉累极了。可是毕竟,嘿!他坐在父亲原来的座位上呀——然而这只是菲洛梅拉自以为的。他只是慷慨地把目光投向每一个人。

后来,菲洛梅拉又变回了孤身一人。

菲洛梅拉还在演着。换一位观众,不是。再换一位观众,不是。和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见不同的人化不一样的妆。菲洛梅拉时而是处女,时而是荡妇。她是你温柔的学姐,或者街角捡到的怯生生的兔子。给她一点关注,再给她一点时间,你点的,她都能装。菲洛梅拉觉得自己悲哀极了,但是她停不下来——如果停下来,还不如死了。可是,菲洛梅拉的发条转了有多久,她的痛苦就有多长。

菲洛梅拉最近在饿肚子。因为一位喜欢瘦姑娘的观众到访了。

菲洛梅拉是百变超人!

菲洛梅拉的胃绞痛。菲洛梅拉恨死这样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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