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今天才想,结束了。你懂吗?”
梦龙是一个很健谈,很爱帮助别人的人。
他有很多独特的嚎叫,也有很多独特的故事。
采访是在公演结束后的那个周一。
采访本身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片段。
采访之前
梦龙:我觉得今天特像演出之前的状态。演出之前是懵逼的,来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何发:梦龙是不是觉得今儿反过来了,面试那天是最后一天,今天是第一天。
梦龙:对呀!演出完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就演完了!
Q:从第一天踏入剧场大门到现在,你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
梦龙:第一天是因为,我带着一种我见过的状态来的。因为我见过剧场什么样,演员什么样,导演什么样,以我的经验来讲,但是都和我没关系。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也没想,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让我来我就来,就想着,让我怎么干就怎么干呗。我也没想着角色怎么塑造,如何理解剧本。因为毕竟咱们之前看过这些东西。那我就放松。还有就是,我演完之后什么都不想。我都是肌肉记忆,演完就大脑一片空白了(这是我脑子不太好使)。我一哥们儿告诉我,上台太炸了,炸十倍,人控制不住根本就。
小鹿:太炸了什么意思?
梦龙:就是“pia”!就是特别夸张。就是内心虚嘛。所谓狗嚷嚷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嚷嚷那种,就是内心特虚,想让别人关注我那个时候。我朋友就说,你别干这个,玩儿去吧!突然有一朋友说,你来这儿吧,我一看,这儿他妈还有一剧场呢!是这个过程。演完之后我得过了好久,今天我才想,我来这儿的意义是什么,是一个往回倒往前看的状态。
小鹿:什么状态?
梦龙:演员不简单。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哗啦啦炸的那种。首先就是整个环境很好,大家没有其他的诉求。然后我也看明白大概什么样了,导演也没有诉求,就一块儿搭戏嘛。我的角色是一个偏独立的角色,他没有什么情节承上启下,就只是一个场景,这个场景里面,我是一个人,对吧?这个戏里面也没有什么主角,(整个剧)下来是一条线,因为这个事儿,这个线开始。哒哒哒、哒哒-哒-哒,每一个点都是独幕的,像导演说的都是独立的一幕嘛。那这样的话,我头一次在第一次你们整个录像的时候忘词,就全部忘了,“库塔”白了就!卧槽这太爽了!整个白了!然后我就想,如果演戏的时候真忘词儿了怎么办!我经历过这事儿!太爽了!就特开心!就是忘词以后我从没想过,忘词这个事儿是不对的。因为你万一忘词了你下边的人怎么演?但是它不是故事线,他是一幕一幕的。所以我忘词了,哎,我特高兴!但是按照正常的所谓的真正的故事情节戏,这个是一个很大的忌讳。因为你会有意识地想,哎呀我别再忘词了,这样的话你就接不过来戏来。这个我觉得跟职业和非职业没关系,就跟你这个人有关系。就是,卧槽,我是不是演员?就是他会质疑这个职业。你有一个技巧,你背台词的功力,你怎么去看摄像机,你怎么跟人走位,这是一个经验,我觉得和所谓的专业非专业没关系。你演个小剧场社区剧场你演个十回二十回,你就知道了。但是这个戏是我没经历过的,我好奇,但是没想到我真把这事儿(过下来)那天我巨累。整个环境巨累嘛。因为我没有高密度的排练的时间,太耗脑了,因为大家待在那儿不知道干嘛。我也没见着我的那个幕的人。我就看着你们在那儿走走走,一天两天过去,我就觉得,后场这个太难忍了。你没有一个定力的话,候场这个真的是太熬人了。就是你不知道你干嘛,这个是我头一次体验到。到后来在录像的时候忘词,看着这个摄影机,哒哒哒哒哒哒```````我一点儿没有愧疚,我觉得特别爽。可能是因为我岁数大了我经历过这种尴尬,我就觉得挺爽,要是没经历过可能就,卧槽!这些都是我事后才总结出来的。因为,我有点儿分不清界限,就是,你和我挺熟的,我们是朋友,还是素人。就是这个我有点儿分不清楚。这是我个人的情绪问题啊。
小鹿:朋友还是素人?
梦龙:就是,咱们关系很好,你也知道我我也知道你,但是我们又是通过演戏认识的,是个素人。就是我个人分不清楚到底是剧里的这个角色还是梦龙这个人。就是自己和角色的关系,在P4和发起人的关系。我把你当朋友看,可能就是看你演出呀什么的,说白了就是看你顺眼。你要不顺眼我也不理你。我和他们可能就是,聚完很少联系,我不知道。我觉得比如我把小郭,我把你当朋友,我们很熟,就聊,我觉得这个感觉太棒了。我觉得就是,挺舍不得的这种。我今天才想,结束了。你懂吗?
Q:你觉得这个过程是快乐的还是漫长的 ?
梦龙:卧槽!太爽了哥你知道吗!你干一件事你不知道预期。你也不知道结果什么操性。你什么都不想,你就进去了。卧槽我就干!你让我干活我特喜欢干!因为疫情一年了嘛,你也没法干什么事儿,突然有事儿了!卧槽我又回到之前跟剧组似的!我又能干这些事儿了!就特高兴!因为我觉得,工作和劳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能有人觉得搬桌子椅子累,不累!你特高兴!因为你在帮助别人,我觉得特爽这事儿!
张绍华: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观察到你特别愿意去帮助别人,而且这个帮助还特别地快。我那天在那儿去弄那一堆线,去插插线板,啪地手电筒就打过去了,然后啪地线就递过去了。就特别地快。你之前干事情也是这种速度么?
梦龙: 因为我职高学的是酒店服务与管理,第一节课就是顾客需求,心理诉求。就是眼手观到。因为我父母也是干快活儿的人,都是卖东西的。我舅是炒菜的。北京话讲就是勤行儿。我有个人的一些剧组经历,所以我知道,演员其实是很容易做的,因为有这个经历嘛。我喜欢的是演员之外我是一个个体,我愿意去参与各个创作,在我不影响各位的情况下。我知道我水平很差,但是我愿意去做这件事情。跟我岁数大小没有关系。我没有想岁数。因为我觉得愿意做是最幸福的,是这个状态。所以我特别喜欢帮助别人。
梦龙对电影的理解
“
我从初一的上半年开始收集VCD。我的第一个VCD叫《卡拉是条狗》,那是我收的第一张VCD。我所有的零用钱全买了卡带,买了VCD和CD。
”
“
我的朋友们都玩儿游戏机,但是我不明白,不懂。但是我看电影我觉得,卧槽这太鸡巴牛逼了卧槽!就是你能从中抽离。对我来说我在生活之中,我看着大家上班下班一幕一幕,是电影,我看电影,是现实,我是反着玩儿的。刚才不也说了我演完之后没有疲惫感什么都没有,我演完之后,哦,我演剧了。我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生活中是一幕一幕的,看电影反而让你有了这种连续感?)
对!
(所以才开始买很多VCD?)
对!我是这样,我买VCD我没想过能看什么。因为我职高毕业嘛,我就是发传单啊干这些事情。我觉得就像人家说我挺像被安排的命运,我是一个被人家安排好的机器,我不去索求或者索取什么,我就是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活着。我是有点儿无心插柳,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要欲望的一个状态。不是无欲无求啊,也是想,有钱,但是那个不是强烈的,体验人生是强烈的。不是高尚,有的人就是我这样的。你看我那天,我就直接上来,我就去做。我没有想过,卧槽,我是演员,我得背词,我得去把这个做好。因为我喜欢这儿,你和我握手,我就觉得,ok我喜欢这儿了。我就需要这个态度,我不需要你跟我啊啊啊啊(讲很多)。就这一个点我觉得很重要。

”
“我觉得笑是很好的一个状态,人家说,你有病吧这孩子?”
关于
“有病”
“因为我听hippop我觉得(拥抱别人)很正常!但是我去抱他们(身边的人),人家就,干嘛,为什么?我是这个点。我不是说我多好,我是觉得这是一个礼貌性的开场。但是你拒绝我之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聊了。你能懂吗?你要是开始不跟我握手,那我还是懵的,那我就把自己搁在一个旁观者角度。但是如果你接受我了,那我就开啦,没有那么多想法了。
我是到了19年20年才接触了一些心理学的文章,才知道自己的一些东西和正常的逻辑不一样。它自我吸收自我转化,它不需要外界刺激,就是自己吃自己拉。所以摄影艺术这些才能表达我拉的状态,而不是说我通过一个衣服,一个表,一个鞋,去展示我的审美和品味。外在的会有外在的抽象,比如买一包,我想知道这包的背后的品牌的意义,它从第一拨包,他娘的为什么它现在卖得贵。比如GUCCI为什么贵,他有一个历史,我喜欢的是这个东西。对。所以那天您问我,你怎么不打开,我说我是旁观者。但是你第二天问我,哦,我懂了。所以你会觉得我很紧张。我特别容易紧张,还很害羞,但是我性格又好,人家都看不出来,觉得“你害羞?!”但是我害羞啊!因为害羞不只有一个表达方式嘛。就是大家为什么那么喜欢小丑,他就是很天真地跟社会open,但是社会说“fuck you!fuck you!”,就是你shut up你不要跟我说话。正好那时候是美国大萧条嘛。所以我是天生这种性格,我不认为我有问题。我认为可能就是我的情绪上,中国古话叫肝火旺这孩子,少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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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龙:其实我觉得,我拿到剧本的那一刻,我觉得就是一坨屎,那坨屎是主角。我觉得那坨屎太牛逼了!我们在里头“这屎真好看”,警察也好大家都(这样)。其实我觉得,现如今这个社会,手机或者数码产品捆绑人的思维,它是快的,那人的感受力就弱了,比如我点个外卖,我就享受不了做饭的过程了。我去买菜,跟人发生关系,“哎,给我便宜一毛钱两毛钱的!”。但是,因为社会的职业分工不一样,大家必须要通过这个快速的对接,完成一个,可能你在中国你在美国,这个连接点。这是快速的。但对于我来说,我是觉得那个失格让我意识到了一个人的状态。然后嚎叫其实我认为是,不是情绪的发泄,是正确的表达。在中国我觉得太安静了。它太平了。你不能这个不能这个不能。我不是说规矩,是太平了。在我个人看来,平是没有创造力的前端。没有混乱,没有秩序,我觉得不是平。秩序是在这个情况下,你有一个突破口。这个是一个碰撞。嚎叫者对我来说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在剧本里那个屎是主角。梦到拉屎梦到苍蝇是发财的前兆。屎是创造,是财富相当于。西藏那边,家里一堆牦牛粪,说明你很有钱。你开什么车没有用,你满屋子粪,卧槽,真有钱这个!我觉得这个是我会从这个屎联想到财富这块儿。
(你平时嚎么?有什么特殊的嚎叫的经历么?)
梦龙:有啊!我21岁的时候老对家门口那个南湖公园那儿嚎。因为那时候我不明白那种压力。就是人必须要结婚生子挣钱什么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记得是21岁还是22岁,我天天在那儿嚎“操你妈的!”,天天早上,就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北京要那么快那么快,拆了建建了拆,我不明白为什么。梁思成那么多年的规划,非常好的,为什么你要又拆又建又拆又建。因为我不了解经济发展这块儿,我没有经济的这块儿知识,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一个感受。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慌张。我现在可能明白但是,我举个例子啊,你们来到北京可能有一个落差,从一个二线城市或者小地方过来,但是我就生在北京,我没有落差感,这就是我们家屯儿,我们村。可突然政府政府看上了,我不否认它构成一些变化,我懵的是,你为什么认可不到你来北京这件事儿。所以就是,那会儿就是没有那么多思想嘛,看书也少。我记得那时候是20岁前后还是21岁前后,就在那儿叫。所以我理解这个嚎叫的状态,就是太平静了,它没有一个冲击。
(就你一个人嚎叫?对空气?)
梦龙:就是公园,没有人。
(大概几点?早上还是晚上?)
梦龙:一般都吃完饭。就是七八点钟,反正我看见没人就往公园里跑。那个公园特别大,应该都知道。那个时候是特别开心的时候。说白了就是你没有适应社会上的这么一套观念。对。
如何看待同为北京孩子的入梦?
01
他和我有点儿类似,包括经济状况呀,还有思维方式。我想说他对我来说挺酷的,他的文本来看,很好。
如何看待北京?
02
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首都,它有很好的资源,有很好的平台。但是对这儿的屯儿里人,我认为,可能不太友善。没有表达的时候你在这儿很舒服,什么都有,看戏呀看剧呀,这是功能性的。可是这个城市给创作者带来的是什么?他想怎么创造?但是你发现,你写个文章你不能发表,你搞个音乐你上不了台面,你很懵。这不是个文化中心么怎么这个也不能那个也不能?你长期被否定你就会懵。从这个层面来讲我能理解入梦的那个状态,就也不能说机器吧。还是那句话,生活太平了。我也去livehouse我也去那个,但是,它不是在让你有一个正确的表达,它是在消解,你看快手什么的是在消解。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现在我觉得是,因为我在北京我没有这种落差感,但是你看到你拥有的你没有看到别人没有的,或者你没有看到别人的那个面,是你没有知识。说白了,是你自己没有满足你的欲望。
为什么人家说文化城市要多姿多彩,而不喜欢用平静这个词,就是他没反应,这是可怕的。因为你没有枷锁啊,你不痛苦啊。在国外几千块钱买一奔驰,在中国三十万,你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呀,它为什么三十万。因为没钱啊,国家穷啊。为什么人家几千块钱,因为美国有钱啊。所以这三十万有意义么。
如何看待入梦 北京 与 自己?
03
所以我现在看入梦就特像我17-22岁那会儿对北京的那种懵,是因为你没有文化。你没有系统地了解所谓的北京文化。长期规划,包括政治倾向,你也没了解,是这种愤怒。我觉得他挺酷的。在他这么年轻的时候,他有这么快速的一个本子出来。
(所以他是平的么?)

我觉得他是自己和自己说,我不care别人怎么看我。就是他自己拿一镜子自己哒哒哒哒,我觉得跟我差不多吧。他不管别人怎么样。但是他的痛苦在于,为什么你们觉得我有病?你懂么?就是,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不正常?可能是这一面的。可能和公司解约,我和他聊过这一段,关于给别人带来欢乐。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生活的本质,就是做事儿呗。可能他有一个真我和本我,就是两个状态嘛就是心理学讲。他可能把真我拿出来很多,在这个本子里面。这是我的看法。
Q:排练时的想法?
我觉得像在看电视剧,电影儿。就是它有一屏幕,你们在做你们的本职工作,(我)看就完了。特像看一电影儿。你们第一天拍,就特像放大的一个电影,我会说,别拍我,不要看,这样。
(但是你也在电影里面。)
对呀!这就是后劲儿特大么!开始没觉得这酒劲儿大,结果下去之后,后面,卧槽卧槽不行了!我再也不喝了!哈哈哈我特爱观察别人喝酒嘛。举个别的例子,对不起跑题了。
【有一次看北方兄弟喝南方汾酒,一开始觉得这有什么,结果过20分钟,他不知道这个差异性嘛,它不像白酒它是后劲儿。一下去,就喝了两杯,不行了,一宿没起来。】
我想表达就是说,你问我这个状态,我是自己对自己的满足感特别对,外界对我的刺激我不知道这个刺激性到底有多大。但是有一次是刺痛了。就是有一次和导演对戏,说我是机器人嘛。因为我和我母亲也聊这事儿,妈你怎么没感情像机器人似的。可能我知道这些心理名词之后,我分析我的状态。我自己像小孩儿。我跟你举我的例子,大中午踢球能踢4个小时倍儿开心。然后大操场跑,跑倍儿开心,就没人和我玩儿。我不是把自己搁的孤独,我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啥自己和自己玩儿能玩儿开心了,倍儿开心。我也特希望有伙伴儿关注我,大概是16-19岁之间。没有人关注你这儿(指脑袋),没人关注你这儿,我也不知道我有这玩儿意儿。因为,外界觉得你高兴,家里人觉得你高兴,没人关注你这儿。所以这个剧让我看到的,并不是嚎叫者,是在关注你这儿了。我们在关注你这儿,你怎么想的,你告诉我们,我们来帮你实现。这是你和我握手的那一刻,就是那名画儿似的(亚当和上帝对手指的那幅画),哦!我就懂了。你在帮助我们,你在帮助我。这和我童年有关。因为我从小是被否定大的,从小学到职高,所有老师让我查智商去。“你丫不正常,你智商肯定特低。”
(你智商肯定没问题。)
对呀!我他妈是二十五六岁才知道!
关于自己的思维模式
“
我偏科严重,我文科巨棒但是我数理化是懵逼的。我理解不了从A到B的距离,那你得告诉我A到B多长,我才知道A到B的距离。你还告诉我什么开他妈车还是走路,你他妈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人不能光走路A到B吧,你丫得骑车吧!人就说你有病,你就把答案一背。我说我背不了啊!我不知道A到B的距离啊!就像我和你见面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为什么来你这儿演啊?哦,你是发起人之一,你是负责摄影,你是负责宣发,哦!我知道了!这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做事,我没有变过。只是小时候没什么文化,不会这么表达,现在会逼逼了。到32会逼逼了因为你会表达了。
”
“
我的梦想在现实中全实现了,就是吹过的牛逼,卧槽都实现了,演戏,我也没在街上发简历什么的,我演了。一分钱不要但是卧槽梦想实现了卧槽!之前P4剧场干嘛的,不知道。
”
“
(你在这个剧场演出的时候,你觉得和门外面的那个世界,和你生活的那个世界,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关系么?)
这一刻我觉得就挺有区别的。就是挺失落,结束了。演的时候其实一点儿没区别,就是起来坐车演、起来坐车演,和我平常自己和自己玩儿得开心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你在当演员的过程中,还是像电影一样的生活。)
对。
(不是一个真实的东西。)
对。就是我在服务于你们,我愿意服务你们。可能这确实有一些情感上的不太正常的状态。就是我认为它不正常。但是这个不正常不是恶的,正常它是一个问题,对吧。你正常了,你就没有更多表情。那为啥说,打开呀!打开呀!我今儿见你也是这样,哎呦,歇会儿,你别紧张。我没紧张啊。他们老觉得我跟演戏似的。大哥,你没有反应么?(人家说)你三十多岁了你还不稳重么?我靠!反应!稳重!这是要有区别的对待么?就像您刚才问我似的,进门出门有啥区别。那就进门,出门呗。但是,我现在有那感觉了,哎呦,结束了。结束了,也挺好。刚才和小鹿也聊嘛,结束了,但是我想和你发生关系,我现在在好奇你们个体了。就是,绍华也好,何发也好,包括小鹿,我现在开始好奇你们个体了。不好奇P4,就是,不好奇这个剧场,好奇你们个体了。我觉得这个是我收获的。不是我演一个角色,啪!只是我通过P4这个渠道我找到了这个角色,其实我不care,但是我好奇这里的每个个体,包括演员,是我好奇的。因为以演戏来讲大家是通过这一件事去把各方面意见展示,但并不是个体。他是在聊剧的本身而不是演员的本身。对,大概是这样的。所以我不是抗拒打开,是你没给我你自己的个人表达那我怎么打开?或者说,入梦直接就打开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他妈有病!对!我有病!当时我就觉得对了!因为他觉得我有病,我知道我有病啊!我肝火旺盛啊!对!就那一刻!
”
“
(那天我觉得你提的想法特别好。你说你想拿个摄像机拍我们的彩排。)
首先,我不泄露,我要使用先问导演再问你们,这个是尊重。和法律没关系这个是最起码的。因为这是我想了好几年的事儿了。因为我没有场地嘛。因为在别人看来我总是错误地做事。比如来这儿我就是一演员,人家觉得你管得着么那么多事儿。但是我来这儿我总是想着我为什么来这儿。有那么多演员,我为什么演音乐人?为什么认可我的表演?所以我是反着做事儿。我得知道为什么好,不是我从哪儿回来就牛逼,我得认可我自己呀。别人说好什么的那都没用。
”
梦龙和“病友们”的故事
“
(你和入梦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形?)
我给你演啊!当时哥们儿抽烟呢我走过去,(他说)嘿你有病你有病!然后我说,对我有病!给人直接吓跑了,(入梦说)你有躁郁症你有躁郁症!然后直接到楼下了。估摸着吃饭了,文森特,吃什么?然后说,米粉。文森特,好。然后特开心!特逗我跟你说,我突然想起一句话,我说,咱仨好像病友见面,然后就乐,我,hinhinhinhin,入梦,哈哈哈哈!然后服务员全跑了。我都能想象到那个舞台,有一个灯打下来,仨病友在餐厅!你有病!对对对我有病!哈哈哈还有这么一段!我觉得那个是正常的。
”
“
(你是怎么认识文森特的?)
刚他妈说完,特鸡巴逗!有一次我们去看一挺炸的艺术家,有一次走错路了,进去一看一堆艺术家,一群人都特炸。当时文森特坐我旁边,就打招呼,我说嗨,他倍儿慢,说嗨。然后说那边有富二代,我说我知道,看见那表了。我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做了本书叫《云爆弹》,现在在淘宝买100多一本,我真的我给他磕一头!那时候零几年北京还不兴什么亚文化什么的,哥们儿太绝了!买不起,真的买不起。做得非常棒!就很幸运嘛他坐我旁边。
(所以是文森特让你来演出的?)
是的。他说,来演戏么,我说不去,说看演出么,嗯。然后过几天,说你演个角儿,没钱行么?
(他直接让你过来演?)
嗯!他说来面试来吧,我说,嗯!有的朋友还问我,我没过怎么办。我说那我没过是我的问题。我就不明白一个事情就是我没过我为什么要生气呢?我没过是我不适合这个角色是我的问题我走人就得了,我又不是靠这个吃饭的呀。就算我靠这个吃饭,我明白我没过是我不适合不是我不行。我来我高兴是我又知道了一个P4剧场,即使没过以后还能看看演出看看展,我高兴是这事儿。我来不来不重要,我演再好也没人知道我是谁呀。我从小就分得清这事儿,我觉得我能参与到一个事儿我就高兴。所以我能打开。就感谢鹿哥握手。我是一个很能看细节的人,其他乱七八糟的不看,看细节。你人细节好,没问题。我其实挺知道什么是真诚什么是装你真诚的。但是我没必要拆穿别人。大家都不容易混口饭吃。但是我说话太直了容易伤害别人,我现在也在控制自己。
”
梦龙和西藏的故事
二十六七岁,我去了趟西藏。我特感谢我去了趟西藏。我没出过北京但是我去了趟西藏。那个是对我人生的一个特别大的洗礼。
我那会儿特想自杀。不是抑郁症啊,是那会儿觉得人生特别没有方向。(对小郭)你别这样啊别看我啊,你刚20多岁你的人生充满希望你别看我啊。那会儿还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对外界的这种状态。那个时候是一种自救嘛,可能心里就是,妈的我得去个地儿。那时候看了黑白电视的那个广告,“巴扎黑”,那我去西藏看看吧。
我和我妈说,妈我想去西藏。买了包买了什么的。然后特傻逼,在门口打车打了6个小时没打着,才想到得坐火车去吧。我靠我想搭车去西藏。哈哈哈我妈还问我怎么回来了,我说我打车6个小时没人拉我。我妈说跟你说了买火车票去!当时关系还特紧张,托朋友给买的火车票过去。
当时下了火车,正好吹那个乐器发饭了,当时我就拿手机给妈妈发“妈妈我回家了,爱你”。我到西藏了,我觉得我回家了。西藏人家老头儿抱我,看见我哗哗哗哭来抱我。在北京哭,人家说,活逼该,看热闹,傻逼哭了。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这些物品绑的太紧了。你不敢微笑不敢表达,我觉得这不对啊,你不表达和动物有什么区别?打炮儿生孩子挣钱买房,买房不就为了招姑娘招男的么?买车。人家不用车,人家鸟有翅膀可以飞。那人是啥啊?我不是说悲哀,不也不是悲观主义。我就是不明白,也没人告诉我。我也不认识托尔斯泰,我也不认识他妈的那些个哲学家,我认识哲学家我早就不他妈这么烦躁了,就那一刻是我最幸福的。我拉萨我哪儿都不去转,玩儿对我没有意义,你去哪儿玩儿看大姑娘那没意义,我在西海我能坐一天,在早市我能坐一天,倍儿开心。开奔驰的说,你便宜点儿便宜点儿操!奔驰也是租的反正。那是让我特别开心的。让我背个包让我看和我没关系的城市,那我觉得不开始。对吧,这个是城市对我的意义。
拉萨是让我特别开心的一个城市。我去拉萨七天我哪儿都没去。我很荣幸看见一大哥,搞串儿的,做得很好。有那个早茶,早茶的时候他们喝啤酒,(度数)很低的啤酒啊喝啤酒开车。然后我也特别自信,人家说啥我也听不懂。我看人家高兴我也高兴,嘿哥们儿我给你倒茶!我谁都不认识,那个茶特别便宜四块钱一大桶。我说喝喝喝!然后有一个小伙子,就拍我,嘿!嘿!扎西德勒!我也听不懂。他就抱我,不让我走。然后他出门了,我也留在原地,也不敢走。然后过了五分钟,又带过来一四十多岁大哥,让给我翻译。嘿,大哥!喝茶喝茶!我也听不懂。然后他给我一串儿,跟我说,扎西德勒!他说,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我要把它送给你。然后那大哥就在那儿纳闷抽烟,说,梦龙啊。我说,咋了哥?他说,我来西藏十多年了,我就想梦见这场景,我没做到。我到现在那个串儿还留着呢。那是一个珍贵的礼物。他说,你不要嫌弃这个不好,这是我妈妈串给我的。我说,好好好!免费的都要!过了好久才知道,这是特好的一个情感表达,我在这里吸取了经验,我也对外面的人特别真诚善良。所以我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人。虽然现在还没什么钱没什么本事,但是非常幸运,我能认识很多好的人。虽然上学的时候没什么好人,但是我也意识不到那对我的伤害。
也是13年还是14年,就是小学老师请我吃饭,握着我的手说,梦龙啊,你别记恨我,那时候老师对你严格。我心里想,妈了个逼的我还不知道,我考不及格你没奖金嘛,我特别理解嘛。就是这种机制嘛,学生考不好老师没奖金。感觉现在的教育要把人教育成机器人一样,像我去,我奶奶是大地主的姑娘,在那个封建社会她上过学,在天主教上学。改革开放那会儿,她当老师,臭老九嘛。她们班有一个傻子,我奶奶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教,教了一学期,才会说一句话。感觉那个时候民国的那种教育是非常好的。现在的社会把人当机器人教。这是我理解不了的社会,但是我又消解不了我的这种理解不了。最近看了好多艺术方面的书,我能知道我是正常的,只不过没法像一个正常的社会人那样,那我就做好我自己。我就不卑不亢不着急,我看书,我学习。所以我在这儿我特开心,认识入梦认识你们,包括认识文森特还有其他人。为什么人要有那么多想法,我觉得想法应该是很单纯的。

西藏真的救了我太多了,我把20多年的压力一下子全释放了。我说人不应该只看那一亩三分地儿吧,车房衣服吧。你妈妈怀了你十个月,从一小蝌蚪变成这么大个儿,你得干点儿什么吧。十个月啊不容易啊大哥,一个行业三年能挣到钱,三个月能知道这个行业啥样。你问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你,我在这儿自说自话呢。因为我只有这一套语言,我跟小郭也这么聊,我只有这一个文本。你看或者不看,我也没有多的文本。
与父母
那天我迟到了,是因为我和我爸爸吵架了,那天我三年了头一次哭。后来我和何老师吵架了,先道个歉对不起啊。我爸爸认为我长大了,对他应该有一种尊重。我就说,爸咱俩那么开放,看展看画儿去什么的,我31岁和您天天在一块儿,我就没设防。我说,爸我骑个自行车回来您还用问么?我那时候想剧本儿想着导演说打开自己。我爸当时爆火发脾气觉得我怎么怎么样,我就特委屈。我就说,把您别跟我嚷嚷,我就是一时没意识到您是我父亲这个角色。我哭了好久,我头一次想我奶奶。我当时和我奶奶吵是因为我奶奶和我妈的关系有时候特别暧昧。我奶奶有文化我妈妈没文化。我实际上帮着他们吵他们不认为我在帮助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他们觉得我矫情。我到33岁了他们还是觉得我矫情。我查了这个词,这个词不是矫情,是理清楚问题的根源,是论辩答辩的能力。矫情是好的意思。我那天回家我忘了我要转换角色。我很信任剧场的朋友,我忘了转换角色。我就觉得用想吗大风天儿肯定是坐车啊。我就特委屈我就哭了。我觉得外面人说我傻逼不挣钱什么的无所谓,我也知道您岁数大脾气不好,但是光强调了父亲这个角色,你忘记了儿子也很累呀。
我母亲跟我一样,高兴就特高兴但是分享不出来。我爸就特别认可我,他说,儿子你没问题。特认可我。我爸特别认可地理和历史,,他特别喜欢毛主席。他想当英雄,但是,在这个社会他当不了英雄啊。他为了我放弃了混社会的那个职业,他去开车了。所以我和我爸是非常正常的一种,不是美式关系,但是我不会因为我是你儿子我就得怎么样,就是一种平等嘛。我提我母亲是因为我最近找到了和我妈的那个连接点了。因为我之前理解不了母子的那种关系,但是现在理解了,我就是我妈的版本。自说自话,开心。我理解不了我为什么找不到这个连接点。但是我父亲是特别认可我的。
我当时哭是因为我脑子不好使我当时没理解。就像今天才是拍戏的感觉但是已经拍完了。我之前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有的孩子会和父母产生隔阂,我17岁开始还和我爸聊。一直到现在,每周要聊7、8个小时,聊摄影聊艺术什么都聊。我理解的隔阂的产生就是信息误差嘛,我知道这事儿,我告诉你了,我告诉他了,但是他不知道,就产生隔阂了。那我把这消除掉。我告诉你我在干嘛。这种状态下,我觉得对我来说是好事。我虽然不挣钱,但是我会告诉妈妈,钱去哪儿了。就像投资方一样,父母有知情权。包括儿子情感这块儿,我要告诉他们。所以那天我特委屈。因为我坦诚了自己所有的秘密但是你还是用父母的观念来要求我。大哥那是你觉得我在吃方便面,那是你觉得。但是我确实享受父母给我的这种优待,我没有忘记这个观念,所以就是正常思维嘛。在这个观念下,一个人应该是可以提出问题和要求的,这是做人的基础。那不能因为你是我爸,你把这个基础给忘掉了。所以那天我迟到了。这是我看这个剧,我会想到的一些我和我爸我妈的关系。我觉得那个警察有点儿像我妈。其实导演像我父亲,他知道这帮人怎么演,但是她不关心他们怎么演,因为不专业嘛。就像我爸爸,他知道我要干什么,但是他也看不到收获,这也造就了我。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去我们家吃饭,这也是我的一个项目。14年开始我会找哥们而去我们家吃饭,给老家儿看看。我说,妈这清华的这北大的这哈佛的,有区别么?我妈说没区别。学校都是好学校,区别的是视野。各色各样不一样的人,各色各样不一样的职业,都会请到家里吃饭。个人习惯都不管,但是能做到真诚,懂事儿,守着北京的礼儿。我也特别幸运父母都很接受我。就像我爸说的那句,我后院稳定了,前院我就不着急了。所以你说我为什么我爱帮助别人,因为我没什么问题。除了可能有点儿情绪化的问题。因为我看过一篇文章说争吵让人不会变老。回到之前的问题,说进门和出门,其实我是一个操性,但是关键是(出门)我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能就在这儿。我挺喜欢这个地方的。您发现了吧,我没法准确回答,我回答了一大串,我得铺垫一大堆。就是我不会A到B的距离。文本给我带来安全感。有一刻是伤心的。
吐槽时间
我说句实话,我没什么吐槽P4剧场的事儿。又回到刚刚的问题,就是那天导演说我是机器人,那天特别触动我其他没什么触动我。因为我发现导演包得太紧了,但是我没法帮她。我也有一个疑惑,就是我知道我紧张,我承认我紧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打开,非得哭才能是打开么?所以我去和导演聊,我觉得导演的状态太低迷了,我想去帮帮她。
还有一个事儿我“生气了”,就是小罗让我贴地胶,因为那个时候我默戏呢,那么多演员你不用你非让我去贴地胶,可能就是用顺手了。其他没什么。
优娜的事儿是小红鹿做得不妥。我也和小红鹿说了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就是不妥。因为人家从天津4、5个小时过来,临时换角这是不对的。小红鹿不知道整个结构就知道一个过程,然后这么说了,是不妥的。那天我特别想抱抱优娜,我看你们都在呢就没过去。因为这件事会让演员失去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爱了。其他没什么了,饭菜很好吃,太好吃了说真的。
(今天周一食堂休息。)

嗨,那早知道我今儿就不来了,我就周二来了。其实就是跟你回答了,我就是高兴,现在有点儿失落。我特喜欢跟你们聊。我有点儿像知心大哥哥的角色,听过很多的秘密,也给了我很多灵感。但是现在越来越不想听了。因为自己有这么多秘密还处理不过来呢。之前有过一哥们儿问我,你这操性你爸妈什么操性?我就说那你去我家看看去,然后那哥们儿就真去了。这是开始接触到外界对我的好奇。我觉得我没有被社会人格所限制,没有上下级的这种东西,也是我没钱的原因嘛。我不设防不是我没脑子。你在这儿摄像我也这么说。你问的是康梦龙,不是问的康梦龙这个角色。我就真正表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