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间被分割成为黑白分明的两半。男人在黑色的空间中行动,他佝偻着背,动作缓慢局促。
男人不断地重复着,“我不可以这样,我不可以这样。”
他终于走到了白色的空间中,一下子挺起了胸膛变的得意自在了起来。发条的声音响起,男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机械起来。
嗨,你们认识我吗?早晚我的名字会变得震耳发聩,用著名演员作为前缀。没人能做到我这样彻底的扮演,没人可以像我这样彻底抛弃自己。
真正的我是我的赝品。
最开始我演的不好,背后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议论我、厌恶我、咒骂我。那些声音不分白天黑夜,在我耳边不停环绕。直到我遇见了现在这张带在我脸上的,好看的面具。我抱着好奇,带着面具出现在公众面前。公众喜欢面具,它给我带来了一种空前的优越感,人们终于注视我,钦佩我。
我尝到了甜头,认为面具是上天对渴望赞美的孩子的奖励,却根本没有想到潘多拉的盒子也是就此打开的。
真正的我掩藏在面具之下,我们做出最优雅的表情、说最得体的话、成为受人喜欢的年轻人。
不够,这样的喜爱不够。我要永远完美。于是我开始在意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必须尽善尽美。如何与人对视,如何微笑,如何呼吸,如何咀嚼,这样的动作我每天都要排练无数次,然后带到公众面前展演。我和我的面具都被打磨得愈加完美。
对赞美的渴望让我成为一个提线木偶,那些控制着我的线都被面具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我越来越依赖面具,恐惧于真面目示人,甚至连睡觉也要带着它。这张好看的面孔就是真正的我,不对吗?
时间长了,面具反客为主,开始控制我的思想,挤压我的神经。它每天在我耳边重复着,“可怜鬼,没有我根本不会有人关注毫无所长的你。你只是我的奴隶,是个没有自我的木偶。”这时候我已经再也不能摘下面具了。
我终于知道害怕了。我跟它争夺自己。我败下阵来。它在我脸上纹丝不动,不再是当初那张柔软的人皮,变成了陶瓷的质感,敲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魔鬼的嘲弄。
我拿起锤子砸向我的下巴,碎裂地瓷片掉在地上。我捂着脸颤颤巍巍地去照镜子:面具碎掉的部分露出空洞的丑陋的黑色,深不见底。上半张脸依然完好无损,眉眼俊朗,顾盼神飞,有着世上最得体不过的表情。我这才意识到,人们喜爱的不是年轻人,只是好看的面具人偶。面具从不控制我,是我在依赖它。
空洞的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是我的赝品。
我蹲下身,将碎掉地面具碎片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对着镜子将它恢复如初。面具,我忏悔,我们和好吧,我再也不可能摘下你了。我一旦漂亮就会永远漂亮,一无所有的人一旦获得了什么,那就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我不能原形毕露。
来吧,让我站在光圈的正中!现在你们可以为我鼓掌,向我献花了。
“我‘在看’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