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清醒梦》图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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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切都始自我闭上眼的那个瞬间,一片漆黑。

我盘腿坐在一张竹席上,耳边充溢着轻盈的音乐。

这座通向我头顶的甬道为什么是垂直的呢?难道它是一口井?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别想了,打坐时应该对杂念宽容一些,我劝告自己。

我的心跳很清晰,咚——咚——咚——时间在流逝,空气中的水雾擦过我的鼻尖。这是哪?我又迷惑了。

我在一座石砖围成的环形建筑物底部,它通向很高的地方,抬眼也望不到头。空气很凉,湿漉漉的。我似乎在这里已经呆了很长时间,久到我对时日的度量失去了判断。大概真的是个井底吧?我闭着眼想道。

这里似乎逃离了时间的审判,它一直不受控于日夜循环的规律。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每当我睁开眼,只有一片朦胧的感觉。混沌之中,光线的粒子就散落在空气里,每一颗都十分清晰,我能感觉到,它们钻进了我的眼球。

这究竟是哪?我又为什么在这?

我的头顶渐渐有些发热。这次打坐好像异常困难。眼皮也总是在跳,奇怪。空气中似乎涌动着一股气流,摇动着我周围的气场,连那些包围着我的砖块都不安生起来。

先是头顶,再是脖颈,肩膀,胸膛,手臂,一股热气顺着我的身体蔓延,愈演愈烈。燥热之中,我的肌肉也开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没办法,我睁开了眼。又破功了。

02

那热的感觉原来是一道光,从高处劈下来。它把我全身都照透了。不,它还在扩散、在长大:我的竹席,地转、围墙……一切都在从灰蒙转进光明,煞白的光明。

这道光芒越来越亮,它在挑逗我。我伸出手去,在空中划动,空气竟然变得黏着了起来。好像在水底一般,我的手被光浸润。

我站起身,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充斥着我。这种前所未见的明亮围着我,让身体飘了起来。我张开四肢,开始向上划动。

这种感觉太迷人了。只有我的身体,和光融化在一起,不断地向上,再向上,如同一条与地心引力逆向而驰的河流,如此洁白,强壮,充满活力。我越用力划动我的四肢,这道光芒就越配合,它贴合着我的身体,助力向上,往光的更深处去。

这一刻,好像我和它都等了很久。

漫长的划行里,我已经分不清这是空气,是光束,还是某种胶质,总之它和我的皮肤形影不离。划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砖块甬道的形状也开始变幻起来,它在波动中变形,左右摇摆,我好像在一条巨型虫子发光的肠道里飞行。

划行的快感侵占了我的意识,我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想要不断地往上飞,冲出去,变成这道光,变成最亮、最热、最永恒的粒子。

这种力量的冲刺持续了很久,久到我失去知觉,久到我的手臂在我的眼中变成光一般透明。

无穷无尽的光芒的甬道,终于迎来了它的尽头。

03

倏——的一声,所有的光在一瞬间撤走。重力重重地回落到我身上,好累。刚才的强力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不禁膝盖一软,瘫了下去。

这时我才开始分辨眼前变暗的景致——我来到了一个房间里。一个空荡得只有窗户的房间。房间看起来不大,但边界总是在朦胧中晃动,不知是不是我飞了很久感到眩晕的缘故。地面是一格格整齐的白瓷砖,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就只剩下玻璃窗,有半墙高。

我朝玻璃窗走去,它离我竟然又近又远。以为近了,突然又远了。于是我只好停在原地不前。

窗外,原来是个耀眼的世界。

一片纯白:这是雪山上的一块平地。眼前的树稀稀疏疏,全部盖着厚厚的雪被子,壮阔敞亮。白的刺眼。我有些想就这样消失在这片刺穿我的亮光里。

雪山绵延不绝,我能看见远处还有——一座接着一座,雪山没有穷尽。

我找不到太阳——但却知道它一定特别特别强,是光线的源头。

雪这么亮,这么醉人。一切都是清澈透明的。无处不在的光,洗涤着一切。

我的眼睛渐渐离开了我的身体,穿透变形的玻璃窗,来到了光的怀抱里。

天空是水洗的蓝,蓝得让我流泪。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光线在我视网膜上的反射?

漫天飞舞的雪花,好大。

04

一只巨大的鹰出现在远处的山脊,它盘旋而来。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宽而有力,迅猛而疾。我的目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它身上,再也无法离开。

它带我在山中盘旋,于是我的世界里遍是耀眼的颜色。金光灿灿的雪落满山脊和山谷,地貌的起伏错落有致,一切都那么高,离我那么远,甚至有点让人害怕。它的羽毛在冷空气中抖动,倏地飞高,倏地落下,不带一点迟疑,真潇洒。真想就这样永远落在它背上。

湛蓝的晴空下,硕大的雪花一朵朵地飞来,清晰明媚,就像我过去的记忆在翻飞,然后消逝。鹰追逐起一朵雪花,那是空气中最大最亮的一朵,六边形的纹路清晰得仿佛要印入我的视网膜里。真是极致优雅的几何图形。

风大了,鹰的飞行路线却显得愈发坚毅。雪花越飞越快,不断地打转,带我们绕回了小屋的背面。原来,小屋背贴着一道断崖。

鹰,猛地一头扎了下去。万丈深渊。

就为了一片雪花。

我也坠了下去。

光芒瞬间消失,雪花、蓝天………耀眼而醉人的一切……连鹰也消失了。

全力、飞速地下落。旋转中,黑暗在加深。原来黑也是有层次的,我透支着最后的意识读取它对光的逐步侵蚀。

我的神经发冷,一种让人无能为力的麻酥酥的感觉爬了上来:我在降温,在熄灭。

我在全力以赴地坠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未来。

恐惧之中,有种毁灭的快感。

这是重力加速度在作祟,我的理智告诉我。

越快便越晕眩,越晕眩越心悸,越心悸,快感越是强烈。

一切都在旋转,窒息的危险在一步步逼近。

我的意识要开始失灵了,黑暗,黑暗为什么还是没有终点,

在最后的刹那,我再次闭紧了双眼。

这是个爆炸般的瞬间,我粉碎的顷刻,光又出现了。

“我‘在看’你再看”